小斛半搀半扶把冯莞莞从地上扶起，指尖触到冯莞莞胳膊上发凉的肌肤。忍不住鼻头一酸，泪眼蒙蒙。

小斛转头朝站在人群最前端、出手救冯莞莞上岸的云折桂和微生月行了个万福礼，“多谢云大人、微生大人出手相救，我冯府没齿难忘。”

云折桂和微生月还没来得及应声，卖卷饼羊汤的摊主睦遥已闻讯端着两个粗陶碗赶了过来。

碗上冒着缕缕白烟，姜汤的辛辣气息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在半空中，“刚熬出锅的，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吧，不然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小斛连连道谢，就着汤匙小口小口喂冯莞莞喝了小半碗姜汤。

云折桂则胡乱灌了两口姜汤，就把空碗给睦遥递去。

软绵绵的冯莞莞总算有了一点儿力气，半倚半靠在小斛怀里，哑着声朝云折桂、微生月几人道了声谢。

围观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了，也嘀咕着两两三三的散了。

有人摇着头说“可惜了好好的姑娘名声坏了”，有人已经盘算着今晚要把冯家女跳湖的始末当个饭后茶馀说给家里人听。

刚才的跳湖风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湖岸边的一场寻常热闹，无聊生活的调味剂，风一吹就散得没了影儿。

云折桂瞧着围观众人散去时漠然的背影，蹙眉转向旁边的微生月，“这些人好冷漠噢，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怕沾湿了衣裳，更怕惹上说不清的麻烦。比起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更在意自己能不能站在安全的岸上，嚼最轻松的舌根。”微生月声调淡得像湖面飘浮的枯叶。

“这事指定是有人在背后使了诡计！冯莞莞素来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懂分寸守礼节，若不是被人逼到绝路，怎可能想不开跳湖寻死路？这背后之人可真是卑鄙无耻、龌龊歹毒！拿一个姑娘家清白来做文章！”云折桂愤愤不平，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微生月同面露愠色，漆眸凝若寒霜。凭白拿一个女子的清誉来造谣做文章，此人真是卑鄙又歹毒！

云折桂话音刚落，就远远见穿着青布衫的廉孟平气喘吁吁从远处赶来。

廉孟平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正粘在脸颊上，额头上布满细汗，显然是一路上马不停蹄赶来的。

当他与冯莞莞擦肩而过时，他驻足，一双眼眸里掺杂各种数不清的情绪。

冯莞莞拽紧小斛的衣袖哑着声，“快走！”

廉孟平的目光紧紧跟随冯莞莞的身影，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却像被面团子堵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冯莞莞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迈出的脚顿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

她抬手用袖口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方才还满是凄苦的眼眸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决绝。拉着小斛的手紧了又紧，两人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廉孟平僵立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瞧了许久，脸煞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厉害，抬手按压在胸口处，喘不上来气儿，肩膀在一瞬间垮了下去。

秋风卷起廉孟平腰间悬挂的玉穗子来回摇晃，他盯着那穗子看了半天，忽然捂住脸，指缝里慢慢渗出湿痕，肩膀抖得厉害，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混在寒风里。

云折桂和微生月交互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陪着廉孟平。

后来几日，廉孟平日日在冯府门前徘徊，冯莞莞始终没有再露面。

隔日，冯家邀请廉孟平过府一叙。又差人邀请云折桂和微生月一同前来，说想请他们二人来做个见证。

三人在冯府门前相遇，廉孟平满心满眼的错愕。

入了冯府，喝了一盏茶，冯老爷便敞开天窗说亮话，“廉举人，小女那情况你也瞧见了，大夫说她是受外界的流言蜚语所刺激，得了癔症，需要长期的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冯老爷面色冷峻、眼神复杂，紧紧锁定廉孟平的双眼，面上都是怪罪、埋怨的意味。

继而话锋一转，“小女福薄，高攀不起廉举人。我知她对廉举人仍存有情谊，可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今我已决定送她去乡下静养。”

“还望廉举人当场写下一封绝情书，断了小女往后的一切念想！”

廉孟平闻言，如遭晴天霹雳，不可置信的看向冯老爷。

“可否让我见见莞莞，我有话想与她说。”廉孟平脸颊苍白如纸，嘴唇微抖，原本紧抿的嘴角此刻无力的垂下。那是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是放下面子和身份的请求。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吧，廉举人！若你还为小女着想，请你现在就写下绝情书！”冯老爷抬眸瞧向一旁的仆人，仆人会意，端上早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和纸张。

“廉举人，请吧！”冯老爷冷眼催促道。

“廉举人你请。”仆人将墨汁研磨好，将笔摆好在廉孟平面前。

一侧椅子上的云折桂想起身，被微生月紧紧按住，微生月朝她摇了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场合他们只是走一个见证，没有资格指责谁的不是，也没有立场帮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