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折桂咬了咬牙,最后一跺脚,又窝回椅子上。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对璧人,为何会闹到今日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都说差一步美满。到底是差了哪一步呢!
或许那日在私塾,冯莞莞一脸疲倦,已是初见端倪!
当廉孟平第一笔落下时,手腕抖得厉害,字体歪扭得不成样子。
浓黑的墨汁顺着笔锋往下坠,“嗒”的一声砸在纸上,浸出一个墨黑色的圆,像眼眶中那颗悬了半天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廉孟平的喉结滚了又滚,冯莞莞曾经的一颦一笑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心口像被无数针扎得密密麻麻,仿佛是搁浅在岸上窒息的鱼。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字写完,当写到“两不相欠”的时候,手腕已经抖得快要握不住笔。
“欠”字最后一笔刚收锋,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再也压不住,猛地偏头,一口鲜血喷在纸面上,不偏不倚正落在“两不相欠”几个字上。
殷红的血顺着纸的纹理绽开,把黑沉沉的字衬得格外沉重。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风裹着雨飘进了窗柩,又湿又冷。
廉孟平盯着那片刺眼的鲜红愣了一会,瞳孔猛地紧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浓墨溅得满地狼藉。
他张了张嘴,喉间嗬嗬作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眼前一黑,人便直直朝着桌案栽下去,额头磕在冷硬的紫檀木上,登时没了知觉。
“廉兄!”云折桂惊呼一声,与微生月一同围了上去,见廉孟平额角磕出了血,人已经昏迷。
“冯老爷,你。。。”云折桂抬眸瞪了冯老爷一眼,又回过头瞧了廉孟平一眼,又急又气。
冯老爷长叹了一声,让仆人收起那张绝情书,之后又命人请了郎中来为廉孟平医治。
冯莞莞被锁在闺阁中。下人都心疼小姐的遭遇,将前厅的消息封锁得死死的,没人在她面前提起廉孟平来过冯府这件事。
等云折桂和微生月将昏迷的廉孟平搀扶出冯府的时候,外头的小雨已经停了,天空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冷风扑面,贴着皮肤往骨缝深处钻去。
王宝珍派出的人一直在廉孟平府邸周围徘徊,瞧见廉孟平昏迷被人抬了回来,匆匆赶回去报信。
王府闺房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窗外微风轻拂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宝珍慵懒坐在梳妆台前,浓翠正在为她试戴玲珑阁里新出的好几个款式金钗。
阿璜将探听到的消息来报,站在门外叩了三声门,浓翠露出个头来,侧耳倾听阿璜带来的消息。
之后浓翠缩回头,兴高采烈来到小姐面前,“小姐,阿璜来报。说冯府逼廉公子写下绝情书,廉公子吐了一口血,人昏迷了过去,这会被人抬回府邸去了。”
王宝珍唇角轻扬,眼神透露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她眼眸扫过那排金钗,拈起其中一只美丽又独一无二的绒花发钗,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抬手将绒花簪在她的发髻上。
王宝珍侧过头来,盈盈一笑,问浓翠道,“我美吗!”
“美!小姐天下最美!”浓翠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赏,通通都有赏!”王宝珍意气风发,在一排金钗里挑了一只塞给浓翠。又命人安排给院里的下人都赏了银子。
浓翠又哭又笑,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收拾收拾,我要去照顾廉公子!”王宝珍拢了拢衣袖,发髻间的那只绒花发钗格外显眼出挑。
“小姐,参汤按照赖嬷嬷的吩咐早已煨好了,小米粥也熬好了,都温在罐子里呢!”浓翠一路小跑往厨房去取来。
不多时,王宝珍和提着食盒的浓翠乘了马车往廉孟平的府邸去。
王宝珍下马车前遮得严严实实,没人瞧得出来那是王家千金。
房间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廉孟平半梦半醒间依稀瞧见门口有个人影,仰起头,哑着嗓子问道。
“莞莞,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