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弓之人眉头高扬,唇角深勾,与对面那人隔河相视。
“快去禀报主君,文起已被射杀。”
话刚落下,只见对面之人面上却突然浮上笑意。
他一把抓回刚迈出步的士兵,眉间深如凿壑,稍顷后扬声:“有诈,快去禀告主君增派奉天门。”
南方深绿的河流上,飘雪落下即溶。
鲜血覆盖之下,暗流涌动。
携芳宫灯火葳蕤,菱花窗内明如白昼。
看着眼前跪成一排的宫人,太监王轩满目愁云。
太后失踪,宫中只剩扫撒的宫人,一通审问下来竟无一人知晓其人去了何处。
若阿止真是受命于太后,那如今太后失踪便是真的坐实了此事,一国太后凭空失踪,那这宫门也必定挡不住宫外之人。
“中车令”,佩剑差吏步风利落,走至王轩跟前抱拳,黢黑面上尽是忧色,“我们在栖合宫发现了太后,只是太后身中剧毒,已让太医救治。“
王轩紧眉:“去栖合宫!”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宫人说道:“通知徐韵去栖合宫!”
“是。”
栖合宫虽已无人住,但祈王常派宫人来打扫,倒不算残破,院中有一棵百年银杏,枝杆上挂满了福牌。
王轩看着石案上被飘雪浸湿的草纸,眸光更加暗淡。
“太后如何了?”
“回大人,噬魂散乃剧毒,索性宫人发现及时,但要清体内余毒,还需废些时辰。”
“要想保住脑袋,便不能有任何闪失。”
王轩朝敞开的门内看道,朝其摆摆手。
。
“是。”
“大人”,宫人行动仓惶,“太医署的人说徐姑娘跟着阿常去了泰安宫,可泰安宫的人,并未见她二人。”
“什么?”
雪浸湿了衣物,徐韵只感觉通体冰凉,胸前传来钝痛,耳边喘息声剧烈。
她伸出手,却发现满手是血。
“阿常,阿常。”
眼前之人纹丝未动,她咬牙仰面,雪落在脸上,刺骨冰凉。
眼中宫墙变得高不可攀,视线逐渐模糊,耳边似有人声。
梦中她好似回到了魏国。
魏王宫后有一座前朝旧宫,因早无人烟,常生草木,徐韵会随其他宫人偷偷去折些香花回梅熹殿。
故此,魏脊房中的的白玉瓶上常插满香花。
此时,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芍药。
眼前,梅熹殿大门紧闭,里面却传来了琴声,被风拨动的风铃铃音阵阵。
她推开门,寻音而行,却始终找不到奏琴之人。
帘后白影朦胧,徐韵轻步走近,掀开帘却空无一人。
“阿歆。”
她转身,险些失声。
“公子。”
“徐姑娘。”
徐韵睁开眼,是先前还与她搭话的李太医。
“大人在想什么。”
许溯与赵奕一同驾马走在城外的官道上。
“无事。”
赵奕抬眼:“就在前面。”
食人坡,传闻祈国祖上开国,曾与辽国在此处血战七天,结束之时,尸横遍野,遂起名食人坡。
易守难攻,离宜京不过二十里,退可守,进可攻,虞安侯若想做那在后黄雀,驻兵此处最宜。
突然,一根白羽箭射在马蹄前。
赵奕抬头:“廷尉赵奕,求见侯爷。”
两侧树冠抖动,久久未闻应声。
“大人。”
“别动!”
徐溯正要往前被赵奕拦住。
许久之后,道路两侧的木丛中探出一人。
“大人请跟我来。”
来人对着他二人抱拳道。
下过雪的木林并不好走,赵奕二人牵马跟着那人行进。
林中开阔处可见火光,虞安侯的白虎军全都安扎在此处,众人看他二人的眼神中都有些异样。
“哎哟,你小子能不能轻点!”
不远出的营帐内传来男人的痛吟苦嚎。
那人将他二人带至营帐前,“我们入夜刚至此处,将军西剿身负重伤,又接连几日跋涉,伤情加重,军医都束手无策,不得已在此稍歇半刻!”
赵奕与许溯对看了一眼。
王城陷落在即,虞安侯身为掌兵之人却在城外称病,不过荒唐之言,可如今他二人也不得不信。
营帐内,六尺大汉趴在板床上,嚎叫声震天。
“侯爷,赵大人到了。”
赵奕二人朝其作揖,“下官见过侯爷。”
床上之人浓眉长髯,侧头打量了他二人一眼。
“都下去吧!”
男人屏退众人,营帐中只余他三人。
“赵奕?”
“春荇君及太尉张伏起兵谋反,宫中危矣,请侯爷即刻回京护驾。”
赵奕承上文起手谕。
男人接去看过,声洪如钟,“岂有此理,恨老朽无用,竟被伤所困,助贼气焰!”
男人趴在板床上,无半点拔营援城的意思。
“如今城中尚有薛将军留守,将军有西月关一战之名,定有定危扶倾之能,可王上与侯爷师徒情深,侯爷于王上之重,想必侯爷最清楚,若此危去,侯爷与王上之间只怕徒生隔阂。”
男人看着他,突然笑出声,“不愧是崔澜的门生,王上多疑,怪我老夫年长体弱,如今这隔阂只怕不生亦生了。”
“侯爷连日跋涉,途遇雨雪,车马行进困难,仍一路疾行不敢耽搁,实为牵挂皇城安危,此举至忠,赵某作保,王上定不会责怪侯爷。”
薛子绪少年英雄,宫中有他坐镇,王城未必会失,何况还有统领西北军的薛绍,这二人的姐姐与文起之间亦算夫妻一场,若他真乘虚而入,只怕胜算颇少,这便是他犹豫不决的原因。
可若是真有把握,宫中便不会派人来请援军。
能算出他驻在此处,知他谋算还敢入他营帐,崔澜的这个学生果真是个硬骨头。
但,光凭三言两语便想让他孙班援城,赵奕倒还没这本事。
他目光暗投向赵奕二人后方。
“赵大人倒是年轻自信。”
赵奕眸光下垂,朝侧后看去,突然仰头勾唇:“愧之怯之,尉裨将为侯府贵子,却能随薛将军驻守西北,才是少年真英雄,侯爷之大气度。”
孙班大掌握紧,后背紧直,颧骨微有耸动。
关凭三言两语必是震不住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可他多年也便只得了孙顷这么一个儿子,纵是心中诸多不满,亦只能任人驱使。
帐中死寂丛生,赵奕静言语看着孙班硬生生吞下了心中滔天恨意。
过了许久,男人从板床上起身。
“莽夫粗鄙,之后还望大人照顾一二。“
字字方圆,曾令他说出此话的人早已脑袋搬了家。
赵奕躬生作揖:“下官不敢冒犯!”
厚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此起彼伏,无名鸟兽频出怪鸣,雪夜,诡异撩人。
“这老匹夫。”
许溯搓了把手心的汗,看向赵奕:“大人就不怕他真的动手?”
许赵二人的马跑在队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