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通稍稍沉首,眸光却侧投而去,远处,众木成群,青黑一片,如临崖窥渊。
岐荡山密林之外,草木参差萧疏。
花无通跟在赵奕身后,眸光下转,前人衣袍沾了许多草屑。
“大人才学佼佼,鲜有人能比之,不知大人可知这岐荡山下亦眠着一才学绝世之人?”
赵奕眸色微沉。
风涛起伏,空山回响,掀起一阵肃冷,随着男人毫无波澜的声音灌入耳中。
“赵某平庸之辈,不敢当佼佼二字,不过我竟不知子所言之人为何人?”[女二已经在虞家就认出了男主]
男人挑眉,加快步履与赵奕并排,“花某多言,大人节哀,在下阁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赵奕顿步侧身,颔首与男人拜别。
“大人。”
关行走近赵奕,二人一同朝男人离开之处望去。
“此人恐会阻碍大计。”
此人今日所言,分明是有意试探,恐怕已经对赵奕产生疑心。
“他与魏家定然脱不了干系,不过如今看来,其间盟约并非牢不可破。”
赵奕自若向前,突然转身,望向身后已远的木牌。
泰安宫内,一阵碟盏碎裂声打破深夜宁静。
文起单衣赤脚,双手扶额,纵然极力压制,可仍是压不住躯体上的颤栗,额上青经暴起,面色红白交替。
一旁一身素衣的女子垂头下跪,手背被泼洒的药汤烫得发红。
“废物!吴焕呢!”
太监王轩上前,“回禀王上,已派人去传,吴大人即刻就到。”
文起此次发病竟比先前还要严重,且脾气古怪更甚之前,饶是他多年伺候身边,仍是生出了些力竭之意。
“张氏!”
男人咬牙挣扎吐出俩字,双眼似要渗血。
“吴大人到!”
门外有人通传,王轩悄悄抹了把汗。
宫中突召,吴焕衣上褶皱尚未来得及捋平便匆匆入宫。
“王上。”
吴焕眸光扫过一众俯身跪地的宫人,最后落在榻边的女子身上。
那被喂了毒的宫人,一个都未活下来,王轩这几日只怕亦不好受。
“半月,我给你半月时间,你要么找到三日莲,要么找到能替寡人换血之人!”
吴焕打揖双拳暗紧,多日来派去青瘴古的人没一个回来的,半月光阴,如何能寻得此物。
至于大夫,他替妻子谋划多年都只遇见了徐韵这一个能在人体内动刀的,要寻一个敢行此法之人谈何容易。
屠刀悬颈之际,他倒有几分后悔前些日不设计保住徐韵。
文起如今状态不稳,稍有不慎,下面的人便可能丢了性命,此时并非与其口舌纠缠的时机。
“是!”
文起眼稍后侧,王轩点点头会意。
“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退去,金碧暗错的宫室之中悄无人声,沉香混着药涩,温热烘面。
“夫人亦请。”
王轩走至女人身前,面色和蔼,全然看不出方才的狼狈之态。
女人抬眼,再沉眸点头起身,眼波暗转,扫过文起,退了出去。
分明是薛家兄弟二人亲妹,可薛芙这些年在涠洲的起居住行却全派在了吴焕头上。
他见过这女子多次,上等品貌,看似娇弱寡言,实则城府暗藏。
毕竟薛琮的女儿怎会是寻常之人,就论兄长为祈国新贵,夫君是一国之主,却还能在涠洲矮院里伏藏多年,本就不符常人心性。
若非眼下情况危急,她母子二人永世不回宜京亦不无可能。
“徐韵中毒之前,你去禁所见过她?”
吴焕心下猛地一缩,一阵寒气从尾椎骨直往上冒,耳后却烫若热锅之沸。
“王上……”
吴焕正欲开口措辞,却被文起抬手拦住。
“你自然是不敢对她下手,你夫人的病,她知道不少内情吧?”
文起所言如炸耳惊雷在吴焕耳中爆开,周身冷意骤起,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他明明……
天下医者众多,当初若非文起事先留话,徐韵断不可能入宫。
甚至,他都不会让她活着出吴府大门,可偏偏此女与赵奕纠缠不清,得了宫中注意。
吴焕双拳握得生疼,双颊紧得发酸。
可文起怎会知道此事,且又迟迟不究。
徐韵的死他的确存了些私心,若非她出言威胁他或考虑替她谋算,可他惯常不喜不可控之人,如今却是把自己推进了泥沼。
君王最忌异心,何况文起。
双唇似有千钧之重,汗珠浸透里衣,冷热交替,如束手沉池,怎么也喘不过气。
“王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