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描纹锦毯上,血迹斑斑点点,躺在正中的男人下身异折,仰面躺地,脑后血迹殷红。
紫锦男子拨开众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细长眉梢高高皱起,声音低沉,“将人驱散。”
一旁小厮领了命,开始遣退诸众。
花无通往前几步,探过毯上男人鼻息,面色愈加黯淡。
他抬头,三楼,朱栏未损,凭栏四尺有余,此人身长不过五尺,遮护绰绰有余,不致是失足跌落。
“发生了何事?”
女人步声轻盈,走至男人身侧,目光落至正中的尸身上,“他从房中出来便突然翻栏跃下,险些将阿春也带了下来。”
花无通侧身,一旁面容俊美的青年浑身颤栗,看是吓得不轻。
“都别动!”
眨眼间,兵差便已经将香竹阁围似铁桶。
花无通侧目看向女子,“你派人请的官府?”
女人摇头。
中尉府的人来得如此快,既未报官,怎会这般巧合。
香竹阁死了人的消息仅仅过了一夜便已经传遍城中各处。
烟花之地死了一酒徒嫖客倒是常见,可那香竹阁中应不乏权贵,如今一并送到中尉府审查,只怕不少人要丢了脸面,此事一时成了市井谈资。
“不过三个时辰,便有人将他从中尉府捞了出去。”
“可查明是谁?”
赵毅自顾伏案阅籍,闻之稍稍一顿。
“貌似是吴焕的人?”
窗下的男子低声应道。
“冯启是魏国将军,如今却又与此人生出粘连,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大人,马车已备好!”
窗下残影即逝,赵奕抬头,关行已经候在门外。
他起身,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白衣,就连关行都是穿白系麻。
今日要以将徐韵尸身送到城外下葬为由送她出城。
赵奕白衣披麻,走在棺椁前面,穿街过巷,一时引了不少人围观。
众人只知赵奕有个未结缘的未婚妻子,除此之外再无亲人,如今这是给谁送葬。
人群中,男人面色黯淡,双目紧锁街中玄棺。
“水无痕眼线众多,我们还是走吧。”
一旁男人提醒。
冯启眸光低沉,双手攥紧,他自诩已无人悲悯之弱势,可此刻胸中为何会生出钝痛
“那不是……”
花无通今日倒不如往常那般衣着华丽,只着一淡色衫子,终日散着的一头乌发此刻也被束得规规整整,只是手中拿了一把色彩缤纷的三脉紫菀,倒是与这黑白丧葬格格不入。
“大人节哀。”
赵奕抬眸,随之朝其颔首,目光却悄然落在男人手中的那把野白菊上:“多谢。”
花无通上前走近几步,“天家总负断肠人,我自多年仰慕大人,可否允我折花送尊夫人一程。”
折花送葬,这可是魏国才有的习俗。
赵奕无言,眸色渐冷:“折花?”
花无通微微俯身:“我母亲曾种花营生,最爱折花为她人祈福,我想尊夫人花年儿女,亦会喜欢,如若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赵奕点头,眸光稍稍后侧:“那便多谢了。”
“他这是在做甚?”
冯启不应,只是面色如蒙青灰,紧盯着二人。
“他何时还与赵奕交好?”
远处高楼上,吴焕面色沉甸,看着花无通随送葬队伍出了城。
“投机取巧之辈,给我盯紧他。”
花无通被中尉府审查,竟以将他买卖良人的罪名昭告天下为胁令他出手做保,吴焕虽怒,但此人背后不明,如今还不能杀。
何况他买卖平民的事他亲自把关,此人一个楚馆龟公怎会晓得。
吴焕闭眼深口吸气。
坟是空的,他倒是小瞧了魏脊,不过他能杀他一次便能杀他二次。
“大人。”
杯中水渍震颤,男人似要将手中玉杯碾碎。
“师兄,你枉吃了我这么多年的香火,如今还要来这装神弄鬼,真是白白辜负了我这些年的心意。”
吴焕深吸按住胸腔内将欲喷薄而出的怒火,抬眸落盏:“岐荡山那具尸体,是死是活,都给我揪出来!“
“是!”
他沉呻舒气,想起那日徐韵在狱中与他所言。
前朝历代独相,可偏偏崔澜这一颗老钉子顽固不堪,他如今虽扶文起坐稳尊位,可终究是个异国之人,崔澜之流对他最为不屑,如今赵奕一朝高升,那他便不能在视之无物。
三日莲必得,赵奕此人亦留不得。
冻溪旁,高木藏,木牌孤立,徐韵尸身落棺盖土。
赵奕上前,点香焚纸。
“此处山秀水阔,夫人安身此处,可畅赏四季,不必受拘,定是畅快的。”
一阵风去,火舌贪婪地吞噬着赵奕手中冥纸。
男人神情清孤,一双瞳仁深处,火光静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