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了几日,徐韵都没再见到韩芸,不过只要她想要踏出这院中一步便会被拦住。
冬日的阳光并不烈,青苔缠附的小池上,流水潺潺下溢,所落之处,高羊茅郁郁葱葱。
徐韵转身,远处看似小憩的暗卫却已悄然睁开了眼。
“夫人不在此处么?”
无人应她。
她亦不恼,朝院角走去。
脚步落地无声,蛰伏在院中的暗卫蓄力待发。
徐韵躬身下腰,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干饼,放在墙跟下的那只瘦猫身前。
众人目光暗暗相觑,看着徐韵进了屋。
一共十二人,蛰伏于院中各处,徐韵暗自记下方位,合门转身。
十二人轮流给她送饭食,且绝不与她接触,如此她便少了下手的机会。
几人其中一人与她身形相似,却藏于离此处最远的柴房上。
如今她身边无一件可用之物,换面定然不可取。
徐韵转身看向屋中燃得火红的炭盆,这是韩芸怕其太冷谴人送过来的。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用绢帕包裹的陶瓶,隔着布料,仍有余温未散。
夜凉窗寒,这一夜,徐韵并未躺下,五指敲着膝,一下又一下。
火光乍起,跃上窗纸,透过门缝,焦烟刺鼻。
“一、二、三……十二。”
她口中默念,将门推开,却被拦住。
“姑娘莫要轻举妄动!”
“咳咳……”
“先生可否允我一同移至开阔处。”
男人半蒙着面,眉心蹙紧,却又点头退开。
二人一同走至院角的矮榕下。
男人目光死死钉在徐韵身上。
“喵……”
猫声惊惧,徐韵猛然凑近男人。
男人只当是她受惊,正要挡在前面却猛觉后颈一痛。
徐韵收起木针,深吸了口气,将男人拖到树后,与其换了衣袍。
火焰扑灭后的屋舍散着残烟,其中一人丢开木桶,侧身,“人看好了没?”
“阿七看着呢。”
所幸火势可控,仅烧了柴房,男人转身朝徐韵所居屋舍看去。
门扉大敞,鹰眼四顾,黑巾上,瞳色暗了下去。
“阿七呢?”
众人随之四顾,却不见一点人影。
耳边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徐韵停住脚步,湖水的咸腥涌入鼻腔,夜幕下,望不到边的水泛着森冷的寒意。
此处恐是座岛。
喉咙上带着寒意的肌肤上下稍有滚动,她深呼了一口气,院中的人对此必定万分熟悉,她必须得想法子尽快离开此处、
抬头,勉强可见远山轮廓,汗液裹着寒意挑起阵阵颤栗。
她就近找了两根枯木,用从身上扯下的衣料将其捆住,心一横,人木一同入水。
若是再等天明,走起来,恐怕是更加不易。
不能点灯,只能勉强看远处山形辨认方向,湖水冰冷厚重,似要抽干胸前的最后一丝力气。
宜京,黎明将至,草屋前的炭盆烧了一夜。
“西南来报,韩玺曾命巫师夜观天象,得到却是‘魏土三改,其姓必赵’的批语,更有明星落在祈地的现象。”
“迂腐!”
“那人应就是魏国将军冯启。”
炭色火红,男人倚在窗边,头顶竹笠,阴影隐去大半面容。
赵奕不言,魏王灭国之前最忌惮赵家,八年前,赵家死守国门,而其却弃城而逃,如今只怕仍是做贼心愧,夜长生梦罢了!
“魏国人在祈国都城寻一祈国朝廷重犯”,赵奕松开炭夹,“朝中尉府放些消息。”
“可……”
男人欲言又止。
赵奕侧目,“若是他们太过安逸,恐会坏事。”
廷尉府的敛房外,值守之人昏昏沉沉,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
“大人!”
他忙将手放下正身,恭敬道:“大人!”
“嗯。”
赵奕已换上玄色官服,束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颔首,带着许溯进了敛房。
屋中味道算不得好闻,尸体静置陈列,依稀可辨出白色裹尸布下的轮廓。
许溯上前几步,走至正中的一具尸体前,掀开白麻一角,随后摊开手中画像,仔细比照。
半刻后,他抬头,眉间稍沉,“确实是安平君府上的门客,名唤苏绪,前些日子还因强占民女被抓过,传闻此人胸无点墨,却极得安平君所喜。”
可这事发已经数日,安平君府上却无一人前来问津,倒是叫人不解,当初此人能毫发无伤从中尉府出去,可是由安平君亲自做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