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不端之徒,酒后失足坠楼而死,地点,死因,都合常理,他当日可还有与他相约之人。”
赵奕垂首,踱步至验尸桌前。
“当日房中就只他一人,已审过香竹阁的小倌,其当晚约莫饮了五两陈酿,一直由小倌阿江侍奉身边,事发时阿江似因其酒疯被撵出了厢房,正要去寻管事。”
赵奕双眸稍紧。
“此事先不要打搅安平君府。”
“是!”
祈国三巨,如今已经扳去一巨,安平君为先王亲弟,多年来虽把持重权,可身有弱疾,颇向文起,故此文起定不会轻易动安平君府。
文化做事一向谨慎,要想抓起把柄实非易事。
“花无通此人,可查清楚了?”
许溯摇头,“只知其为兖州入氏,孤儿出身,无人知晓其亲族何人,不过……”
男人踌躇。
赵奕转身,抬眸,“直言便可。”
“其似与吴相暗有来往。”
中尉府想以醉酒失足结案,可又因其与安平君府有牵连将此人送往廷尉府,可见并不想再深查下去,此时得罪安平君并无好处。
花无通,吴焕,冯启,这三人之间的粘连究竟是为何。
“既如此,那便走一谈趟吴府吧。”
赵奕看向许溯。
“咳咳……”
徐韵呛出几口水,喉管粗涩,痛得厉害。
衣袍挂水,又湿又沉,徐韵踉跄起身上岸。
她回身后顾一眼,顾不得喘息,快步往前入了密林之中。
汗水外蒸,周身冷热交替,呼吸声愈来愈沉,她舔舔干硬的唇肤,顺手扶住一棵木干。
日光渐露,透过树冠,细碎浮沉。
她歇了半刻,继续往光亮处走去。
穿过深林,入目是一片麦梗田,远处矮屋群建,青烟与晨雾共舞。
稚子嬉戏,街邻相语,徐韵小心避开。
保不齐岛中人识得此处,她但不想在此暴露。
“行行好……好……”
女子的声音虚弱无力,一把抱住徐韵小腿。
徐韵眉心皱起,俯首看着女人褴褛衣着。
走了一路,她身上这件男子的衣袍已经风干,顿生一计。
她蹲身,凑近女人,“我身上这衣袍用料尚可,可穿可卖,你可否用你身上这件与我相换。”
女人面色困惑,似是想不到徐韵竟比自己还窘迫。
“这是何处?”
女人不答,看向徐韵,目露不解。
徐韵出声解释,“我随东家行商运货,却为山匪所劫,走散落至此处,此后还需回浔阳复命,请姑娘帮忙。”
女人双眸低蜷却又不时暗暗打量徐韵,比起自己身上这件早已冷硬似铁的破衣,眼前之人身上这件冬衣确是要好上许多,心一横点了点头。
“这是兖州石破村,往这走一里便是镇上,你既要回浔阳,可去镇上雇马车。”
虽然眼前之人并非像有银钱雇佣马车之人,但出于其为自己换一件冬衣的份上,她倒是不吝于为其指一指方向。
徐韵点头,“多谢。”
未等女人再言,她便已消失在了拐角之后。
韩芸的人不久定会找到此处,至于女人所说的镇上,需仔细绕开才是。
兖州定有去往各地的商队,她若是能搭上行商队伍,要入宜京便容易许多。
可如今最难的是,如何混进商队。
天色渐晚,兖州去往浔阳的官道上,木楼孤立,其上窗扉半开,楼内黄灯初升。
她问过那女子,此处地偏,镇外仅此一家客栈。
离此处最近的镇子在五里外,必有商队为省些功夫直接在此处歇脚。
徐韵从道旁的榕树前走出,一阵风去,枝干互挑,一阵簌簌。
此处离浔阳近,快马加急不过三日路程,若是到宜京便是五日,可入了京她又该如何进宫。
大堂内,数人就桌围坐,或举盏静饮,或交颈低语。
穿梭在众人之间的中年男子略有丰态,面带谄笑,利落指挥着跑堂上水。
其虽外着粗葛,可随衣袖外翻的内衬却是白丝质地,面带谄笑,应是此处的掌柜。
男人转身,见她一身褴褛,面色顿垮,忙朝跑堂使了个眼色。
“大爷,上等冬七,这些只要五十钱,带上此物行走南北比带个郎中还强。”
徐韵直奔大漆圆柱后独坐一桌身着赤领织锦曲裾的男人。
“你这贱乞,怎敢在此胡言乱语。”
跑堂匆匆前来驱赶。
徐韵却不为所动,所幸往男人处靠近了许多,伙计一时无措,只得前去拉扯。
“有了此物,赛过郎中啊,大爷。”
徐韵口中仍在叫唤。
跑堂正是年轻力壮之时,可眼下这乞丐看似柔弱,他却怎么也拉不开。
“还不快滚!”
包子打在面上,留下些许油腥。
徐韵看着滚落在地的包子却不为所动,只是抱住了男人膝前的桌脚。
掷物之人满脸横肉,一副凶相,已经起身来到三人跟前。
“江郎中跟随东家多年,你这乞丐为了口吃的便在这里胡口乱言,我看你是这贱命也不想要了。”
众人眸光一致,齐齐朝此处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