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料摩挲发出一声干涩,过了许久,眼前房门终被打开。
周大疼痛难耐,只得躬身半蹲在地,闻声勉强抬首,五官都快拧至一处,面上已被汗水浸透。
“江大夫。”
江绪并未应他,只是瞧了他一眼后,回至房中取了瓶药给他。
经髓闭塞,需快服玉枢丹保命,她将男人扶回房间,同时为其施针。
天光抽走最后一丝昏暗,世间,晨新物净。
江绪起身,合窗,将清晨的沁骨寒意关在房外。
楼下已有人声隐约。
“江大夫。”
身后壮汉痛一遭下来,声音都发着颤。
“按时服药,出门记得往严实了裹,切莫再受寒。”
男人嗓音涩哑,这才一夜好似干瘦了些。
“你这嗓音咋回事?”
周二关切,想支起身却发现无半点力气,只得尴尬一笑。
“试了味新药。”
江绪收起桌上药箱,面色冷淡。
周二叹了口气,这江郎中与东家同宗,没受过什么气,心眼一向不大,估摸昨日那乞儿之言确实戳了其心。
罢了,他此时倒是无暇去想这些,待会还要赶路,他得想个法子寻人替他一阵。
“周二,你这天还未明,就瞎嚷嚷什么?”
来人瘦高身材,短眉窄面,一脸燥意,看来是先前被周二吵醒。
“你这是咋了,怎这个时辰还躺在床上?”
“他犯了绞肠痧,一时恐驾不了车。”
窄面男子闻之转身,稍一怔,挠头,“江大夫,你这一夜咋嗓子还成这样了。”
“江郎中这是试新药呢。”
周二话中带着虚,但江绪才救了自己的命,忍不住替他解释了一句。
窄面男挠头躬了躬身,商队中有人病痛多仰仗江绪,除了东家,众人对其仍是颇有尊重。
“那我找人替你一阵,瞧你这样。”
江绪冷眼静观,片刻后,无言回了房中。
铜镜中,面容陌生,她举起右手,轻抚着耳后的肌肤,这临时赶制的面具倒是贴肤。
商队众人常年与江绪共处,只怕时间久了会对她生疑,在此之前她还是寻个由头少说话为好。
她俯身,拿起地砖上满是淤泥的皂靴,用绢帕擦净。
“出发了……出发了……”
徐韵与商队东家江遮同坐一辆马车,以如今速度,要至宜京,恐怕仍得半月有余。
“听说你试了新药。”
男人单手撑首,侧身假寐,突然问道。
徐韵点头应是。
“你这个月佣金降至300钱。”
徐韵倒是暗暗打听了一下,这一年来,这支商队较往常是少赚了许多,队伍中许多人都被减了钱。
“嗯。”
男人突然睁开双眼,似是想不到她会应得如此爽快。
“来年若是能多挣些,自会给你涨回去。”
“嗯。“
男人阖目,揉揉眉心,没有再言。
一连八日,徐韵都是同男人一同坐在马车中。
往日,江绪多会说些讨自己开心的话,可自他这嗓子出了事后,倒鲜少与他搭话,江遮不免觉得烦闷起来。
莫非是对减钱之事不满?
这一年来行商有困,若是路上再遇个天灾人祸的,他自己都恐怕得收紧口袋。
想至此处,男人皱眉正打算将其撵下车。
“请留步!。”
马车停下,江遮不悦掀帘,眉锋骤然收紧,真是时运不济,怕什么便来什么。
眼前,数十人乘马配刀,列队拦在道路前方。
江遮下车,利落走至众人身前,赔笑抱拳。
“不知诸位大爷何事,江某此行不过行走一桩小生意,请大爷们高抬贵手。”
江遮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伙计忙取出一足有双掌大的钱袋递至其手边。
江遮接过,上前递出。
队伍中并非不配懂武壮汉,只不过,这数十车货物,若是真生了冲突,只怕难以保全,所幸不如割点血肉出去。
对方为首之人并未应他,双眸锐利,直投人群之中,似在寻什么人。
“你们近日可见一女子。”
为首者冷声问道。
江遮面色生疑,稍倾似是了然,后作揖躬身,“我这队伍中全是男子,并未有女眷,大爷若是不信,可亲自验过。”
为首者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只见对方数人瞬时驾马走至队伍之中一一查验。
徐韵立在人群中央,可觉头顶目光冷冽,在身上几经来回。
她暗自查探了一眼,对方未有面熟者,可她能确定,这些人并非山贼。
为首者面色凝重,这是这几日从兖州出发的最后一支商队,若那人不在此处,如今该在何处。
□□之马突然一声长嘶,马蹄乱动,男人握紧缰绳,在徐韵身前停住,这才免下马蹄伤人。
男人突然朝她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