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削骨,远山,有兽凄啼。
福来客栈中,最后一盏灯歇下,跑堂正欲关门落栓。
“喵……”
马厩传来一声猫啼,随之是有马受惊的杂乱啼声。
跑堂出门提灯查看,见是一只野猫,折枝驱了驱。
他打了个哈欠,四顾一周,见无异样,回屋紧了门。
“这一天天的,累人哟。”
青年摇头,回至值守所铺的旧毯上蜷了身子,并未注意到门后的暗影。
大堂上,鼾声徐徐而起,徐韵走向账台,小心翻动着住客名册。
“大胆!”
徐韵动作猛然一顿,生息骤止,在暗中静立半刻后,身后并无其他异动。
她稍稍侧首,回身望去,桌沿下的男人将脑袋换了个方向,口中仍不时呓语。
原来是梦语,她稍稍松了口气,回身就着台上一只瘦烛的光亮寻着今日那人的名字。
“江遮,丙一,江绪,甲三,江西,甲五。”
不知这三人中,谁是今日那郎中,只能都去看过才能确认。
徐韵转身,瞧了一眼身后的跑堂,确认其熟睡后才轻步朝楼上走去。
“小六。”
人声骤起,徐韵忙藏身于柱后。
一楼东面的厢房被人打开,白日里的掌柜从里走了出来,青年闻声忙起。
“掌柜的。”
“我这夜里总是不踏实,你每隔一个时辰便去外面看看,别出了什么事。。”
“是!”
男人点点头,突然举起手中油烛,四处量了一圈,见无异样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青年叹气将门打开,往后看了几眼,见男人房门已经合上便就在门台处看了几眼。
冷意沁骨,他双手不自觉在肩上蹭了几下。
回来时,口中囔囔,似是不满。
夜过无声,案上红烛渐短。
不知过了多久,堂中鼾声再起,徐韵小心探出身子,足音轻浅,往楼上走去。
“咳咳……”
“这药是不是……”
赵奕扬手止住烛明话头,“多受了些寒罢了。”
烛明沉眉叹了一声,簌簌挥动草扇,手前炭盆很快便燃起了青焰。
“此事你倒不必过于操心,那姑娘机敏过人,定能逢凶化吉。”
赵奕不言,似是不想再谈此事。
烛明突然皱眉道,“不过吴焕如今正替文起寻那三日莲倒是令人费解,文起身中蛊毒,必要洗髓,与其寻那三日莲,不如用那较好寻的回春青。”
三日莲烛明寻了多年都未可见,那青瘴古,只怕亦难有此物,与之相比,那回春青应该更易寻着。
“吴焕似也不知此人底细。”
烛明停了手中动作,凑近,“你是说……”
“此人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赵奕端坐静言。
“那该如何?”
“如今中尉府的人四处查访魏国奸细,魏烯的人未必能坐下来静观其变。”
“你的意思是?”
“借文起之手,解我之困。”
赵奕举起陶杯,饮了一口。
“可此事牵涉吴焕,文起真会下得快刃?”
夜寂无声,火光映衬下,男人静面无澜。
“吴焕不除,必有大患。”
朱炭暗燃,赵奕侧身远眺,有月色入窗。
吴焕一向自诩惊世之才,怕不知早已经入了他人之局。
他张开右手,背上的烧疤因愈平滑了不少。
他一心想将她护住,却偏偏成了她以身犯险的因。
徐韵对他有情,他并非不知,可他怕,他的卑劣无颜面对那一腔赤忱,可他又偏偏因那一丝情意,滋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他恐于此意,又盼于此意,如今来看,倒成了自己口中最不齿之人。
来福客栈,甲字三号房内,粗壮的黄花梨木门闩嘎巴动了一下。
屋内传来床榻吱呀摇晃的声音,徐韵附耳等了稍倾后才抬手轻往前推了一下。
落了漆的雕花门被开了条缝,好在屋中并未有其他动静。
这是最后一间。
徐韵侧身轻脚梭了进去。
榻上之人,胸口起伏极浅,面朝外,双手抱胸而眠。
壁上人影渐长,等男人睁开眼,喉咙已经被人锁住。
他虚空抓握,见女人那张脸,双目似要从眶中脱落,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江郎中,江郎中……”
天将明未明之时,门外忽有人敲门。
见屋内未有人应,拍门生愈加猛烈。
来人是商队中的马夫周大,他不知昨夜用错了何物,腹中绞痛得厉害。
可这敲了半天门,却不见人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