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过去,落樱飞旋,高盖下,日光斑驳。
许久之后,吴府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仍是那人。
“跟我来。”
徐韵跟随吴府的仆人进了府。
流云肆意,院中日影游移,四处留痕。
“大人。”
一月尚未过去,倚在院中石案上单手扶额的男人鬓边便生了花白之迹。
纵衣冠华丽,然其形颓败,反倒失了光彩。
只见男人凑近吴焕说了什么。
片刻之后吴焕起身,朝她走来。
“跟我进来!”
吴焕双目发红,声线早已失了往日气度,其中多了许多倦意。
二人一同迈过青石阶,侯在房外的丫鬟垂首将门打开,退至一侧。
入眼,朱漆床榻上,青色绣兰纱帐被用铜勾挂起,银丝月缎被褥上,静容极妍的女人如同睡去一般。
一旁刻纹梓木朱漆方案上,几支已经生出凋意的紫兰疏疏插在天青色釉瓶中,想是缺了人照料。
贴身照料的丫鬟见二人,起身退至一旁。
吴焕在床前站定,看向女人的双眸好似有泪光暗伏。
身后,徐韵眼尾稍挑,想来,此时眼前之人心中必定是极痛的。
“你若是能将她治好,我必亲自将你送至王上跟前。”
徐韵往前走几步,目光转而看向吴焕。
“夫人这是患了何疾?”
吴焕不言,再看向榻上之人,似是不忍,稍侧过头去摇了摇头。
徐韵点点头,走向女子,掏出绢帕,蹲身隔着帕子搭上了苏兰窈的脉腕。
片刻之后,她忽然起身,对着吴焕躬身抱拳,“草民斗胆一问,不知可否解惑。”
吴焕朝她摆了摆手。
徐韵作势地叹了一声,“夫人脉象无根,草民曾闻异闻,民间有易心之术……”
吴焕突然正身,仔细打量着她。
时逝无声,房中无一人再言。
“是,可有法子。”
男人缓缓开口。
徐韵低头作无奈相,“易心本是犯险之举,不过我曾经倒是遇过一相似的患者,我可炮制一副药汤暂缓夫人病情,可若是要救命……”
“若是要救命,该当如何?”
吴焕一把扯紧徐韵双臂,目含希冀,与她相对。
“世间恐怕只有三日莲能救夫人。”
“三日莲?”
吴焕双臂顿垂了下去,却又突然直起身来。
“请江大夫快炮制汤药,若需人手,府中之人尽可差遣。”
他说完,转身看向一旁的丫鬟,“阿桃!”
丫鬟应声点头,随即看向徐韵,“江大夫请跟我来。”
祈王宫,分明是青天白日,可君王寝宫却被遮得严严实实。
朱红纱帐后,人影端坐。
“查得如何了。”
“此人确实是酒后失足,坠楼而死无疑。”
云璃金盖上,轻烟笔挺,如固不化,长久不绝。
“哦,这便是赵卿对寡人的答复?”
许久之后,男人尾音沉沉,从帘后飘来。
宫外,高楼画檐之下,山石滴水寂弹,池中碗莲正碧,有鱼暗藏。
“知道了。”
青盏歇案,仆人退去,房中华衣玉冠之人,轻定了口气。
窄巷青砖冷盖霜,墙上无叶柿树举残阳,道上人声萧萧,孤车木轮滚滚。
半卷的车帘内,赵奕闭眼凝思。
“大人可是为兖州之事犯忧?”
“今日可有消息?”
赵奕扶额,眉心稍起。
关行眸光后转一瞬,随后应声,“没有。”
暮色悄挂,苏氏寝房外,侯了一院的人,吴焕神色焦躁,来回踱步。
许久,阴云中,月色稍露,房门终于被打开。
徐韵抬首,朝急迎上来的吴焕点了点头。
“夫人醒了,但体内元气未复,需静养些时日,待药引入药。”
说完退至一旁,看男人匆匆人了房中。
明日便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文起倒是比她计划中还要焦促。
至于苏兰窈,换心本就是极险之举,后期出现异变亦在意料之中。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这救命药,吴焕是会如何抉择。
香竹阁,房中香汤袅袅,男人屏退众人,随朱门闭合,人声骤平。
花无通正欲脱衣沐浴,却又突然顿住。
剑锋带着寒意,无一丝之隔,紧贴着他脖颈上的皮肉。
“封兄,有话好说,何须开刃。”
冯启冷其一眼,“你同吴焕到底说了些什么?”
花无通勾了下唇角,“自然是问了些魏公子的事情,至于中尉府的稽查,大人既怕,便应与我少些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