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此人,你与他很熟?”
男人轻笑一声,乌睫稍挑,“自然不熟,不过我与何人来往,应是不归大人所管。”
“自然是不归我管,可你越国的东西如今还在我手中。”
花无通面色骤冷。
“吴焕似乎不知魏脊还活着,巫蛊之言本就做不得数,据花某所知,将军同我一般,国破家亡落得如今境地,难道一个听信巫蛊传言,只顾安居享乐的君主,真的值得将军追随?”
冯启无言,深眸微烁。
“大人何不……”
花无通正欲转身,却突然顿住。
冷意夹杂着刺痛,在颈处散开。
“若还想做你的复国梦,便省些力气去做事。”
窗扉闪动,徒留一声低咽,他转身,房中已无冯启身影,面上眸色渐暗。
??巾拍入池面,珠花飞溅,掀起一摊雾气。
泰安宫内,烛火疏弱,如蒙一层黑雾,宫中金碧隐约生出暗淡。
徐韵只瞧了一眼,便知文起的病已经加重,不然不必这般避人耳目。
“王上,吴大人到了。”
徐韵跟在太监王轩和吴焕二人身后。
朱红床帐后,依稀可见人影孤坐。
“王上。”
徐韵和吴焕同躬身朝人影行拜礼。
太医刘臣,眉眼低顺,退至一旁,无人在意处,唇角稍起。
“先出去吧。”
“是。”
刘呈领命,暗自打量了吴焕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徐韵侧目,见吴焕垂首沉了下气,随即抬首道,“此人通换血之法,王上可找人试之,至于三日莲,请王上恕罪,一个月内,臣必替陛下寻得此物。”
远处,孤盏将灭,帐后之人却不吐一言半语。
寂静,横亘在几人之中。
“吴卿,你在祈国多年,应知怠寡人之命者,是何下场。”
许久之后,文起声调平平,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余光处,男人低俯的面颊稍紧。
“必是严惩不贷!”
文起最忌不忠,徐韵之死,他虽为旁观,可终究将其生死除在文起安危之外,这一点,足以让文起对他生出杀意百次。
若非他尚有牵制朝堂之用,只怕早成了阶下囚。
如今能做的也便是抓住这一线之机,再表忠心。
“臣自知己罪难恕,愿领罚,但,恳请王上再允罪臣一次机会,许臣为王上寻得良药,以稍补臣之愧怍。”
吴焕声泪俱下,吐尽一番恳切之言。
徐韵心中冷意横生,若非知其为人,只怕她都要信了他这一番真言。
只可惜啊,他越是这般,她倒越是期待若是其真为囚徒那日,是否还能端得如今一番正直忠心。
“此人或是寻常之死,可如今有人却有意借此大做文章,此事宫中疑心已起,大人是如何平之。”
赵奕眸光稍沉,脑中突忆起前日对文起所言。
“此人前些日似与安平君起过争执,自此常流连于香竹阁之中,旧酒未醒已饮新醉之事常有,此人本就有嗜酒之好,遭此祸事,并不意外。”
“你是觉着寡人有心好奇一臣子门客的死因。”
朱红帘帐后,文起怒气不掩,威压逼人。
“臣惶恐,此人祸事,虽为己由,可并非无一点他人暗中运作,此人名下有一制衣坊,近月来在宜京可谓风头一时,一度抢了云罗轩的生意。”
赵奕徐徐道。
云罗轩幕后之人,文起既已在吴府安插暗线,必知其中之由。
“臣疑香竹阁阁主身份有疑,可……?”
帘帐后拍榻声惊起,男人一声低喝,“你何时变得这般迂回了?”
赵奕俯首,作为难态,思虑倾刻终是开了口,“吴相与此人似是旧识。”
“大人。”
许溯一声,将他神思拉回。
“不必平之,顺势而为,放线长钓便可。”
赵奕抬首,门外白光生炫。
“若是他真能行那换血之法,寡人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泰安宫中,吴焕眸光后侧,瞧了徐韵一眼,而后正身连连俯身作拜,以扣王恩。
“王轩,将人带下去!”
“是。”
太监王轩走至徐韵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韵走前,目光从吴焕身上掠过,男人低着头,面色虽稳,可袖角紧得发颤的手掌还是暴露出其心中不安。
若非别无他法,他断然不会匆促带她入宫面见文起。
她跟着王轩出了泰安宫,泰安宫与她二人所去的前朝旧院隔了不少距离,二人约莫走了两刻才至。
眼前朱红大门紧闭,王轩上前,轻拍了几下,朱漆大门从里打开,分明是正午之时,可此处却静得出奇。
里头宫人见是王轩来人,忙上前引路。
徐韵提步,却又顿住。
“江大夫,怎么了。”
王轩回身关切,眸光却如一记冷刀,直直打在她身上。
徐韵摇头,“没什么”,随后跟着二人入了门。
刚进门,鼻腔内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就如当初她入吴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