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变故被蝙蝠洞中等候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阿尔弗雷德立刻联系布鲁斯，“老爷，我负责回收，请您立刻带上小少爷去最近的安全基地！”

“好。”蝙蝠回答得异常短促，一个字，都带着低沉颤音。

“他非常愤怒。”指挥官叹口气，“多年前犯罪巷，小男孩失去父母，今夜太像颠倒的重演，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受伤。这次面对的敌人就是抓着布鲁斯的痛点打击他。但是，愤怒最容易遮蔽理智，阿尔弗雷德先生，从现在起，您得督促他冷静面对敌人，凡事都要小心圈套。他会听您的。”

“韦先生，您也可以和我一起劝劝老爷。”阿尔弗雷德边说边操纵着一台小飞行器从蝙蝠车上脱离，吸走达米安掉落的刀和子弹，分析空气中有害物质成分，并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布鲁斯准备哪种解毒剂

最重要的物证是那具尸体。也被像裹尸袋一样的东西套住。哥谭警察局的人已经接到了通知，法医将赶赴现场——当然这是蝙蝠侠尊重法律的一道必走程序，事后他肯定会去亲自检验。

阿尔弗雷德办事条理清晰，流程没有因为达米安遭遇意外而有任何延误，这种效率和默契不但代表着蝙蝠侠身后的老管家有多么能干，也代表，夜巡中遭遇受伤中毒，并不是罕见情况。老管家从布鲁斯二十多岁成为蝙蝠侠时就开始应对……

唉，难怪心疼布鲁斯的阿福，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他别当蝙蝠侠了。

犯罪巷附近，某废弃大厦地下是另一个天地。达米安躺在手术台上，他中的毒是从蓖麻中提炼出的化学物质，相关解毒剂正缓缓注射进他体内。

蝙蝠侠静静站在转危为安的儿子身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却又似乎沉重得抬不起。当初他无法容忍这么小的孩子被当成杀手训练，把他从刺客联盟带到自己身边——这是对的吗？浓重的愧疚折磨着一个父亲的内心，使他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儿子。

达米安蓝眼睛一睁开，看到的就是板着脸的父亲，“今天我们都大意了，这是个深刻的教训。”

……达米安有一点委屈和愤怒。

“是吗？明明是布鲁斯你一个人的教训。”小韦的声音从联络器传来。“嘿！现场监控表明，达米安因为年龄身高，他比你早看清那具尸体的异常。如果没有达米安，击中的位置就会是你的腹部——蝙蝠甲会保护住你的身体，但□□吸入后，你倒下前看到的场景就是达米安惊慌地冲过来。这一幕显然和当年的惨剧重叠，你在昏迷中也痛苦不得安宁……布鲁斯，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是刻意针对你想要折磨你。哼……不过你要首先清楚，小男孩死了一段时间，他的死亡和你毫无关系。”

“……我不需要你提醒我当心。”布鲁斯昂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冷冰冰说，“我自己会复盘一切！”

他握拳，手指都在颤栗。

指挥官不再搭理情绪翻涌急需找个出口的黑暗蝙蝠。他转向那个小的诱惑：“嘿，达米安，告诉你呀，我要做一份焦糖煎苹果鹅肝，你想像一下入口舌头先触及焦糖的脆壳，轻咬一下舌尖就能尝到醇厚浓郁细腻像奶油的鹅肝，再搭配解腻的酸甜苹果片，喜欢吗？喜欢就快回来，大吃一顿，再好好睡一觉。再多问题，也等睡醒了再说，不是吗？”

布鲁斯知道，阿福故意放任这个人“喧宾夺主”，他也明白小韦这些话的用意，是说给自己听，并安抚达米安。

他的儿子明显咽下口水。眼睛里有对美味的憧憬——看来毫无心理阴影。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随后朝达米安伸出手，拉他起来。“我们回庄园。”

###

升出通道的布鲁斯，敏锐闻到了煎鹅肝散发出的诱人香味——那是高温美拉德反应产生的脂香混合着坚果香，一下子就把布鲁斯的思维带去了幼年。母亲玛莎偶尔会烤一炉黄油坚果小面包，那香味他致死也忘不掉，目前也像绳索一样绕缠着他——身边的达米安用力吸了吸鼻子，“太棒了！”

……脂肪含量太高会腻。布鲁斯想，但是那股香味中又混合了苹果和来自烹饪用红酒的葡萄香，一下就中和了脂奶的腻，就是不给他吐槽的机会。

达米安迫不及待落座抓起刀叉，布鲁斯也沉默着坐下，白瓷盘子里盛着刚刚煎好的佳肴：一大块焦糖鹅肝和垫着苹果片的烤吐司带来的香味与视觉冲击就这么狠狠引诱他的感官。

布鲁斯紧绷着下颌。他要对抗自己的本能吗？

“先吃完睡饱了再说。”小韦像个主人似地，环胸命令说到。“饥饿又愤怒的人，天然会倒霉呀。”

布鲁斯……他看一眼阿福，他亲爱的阿福没有丝毫阻止这鸠占鹊巢的人，在他的家里颐指气使的意思。他咬了咬牙，拿起刀叉像要发泄但实际还是动作文雅地切，塞入嘴里——入口即化，产自自家庄园的鹅肝用霸道的绵密醇厚味道，像奶油冰淇淋一样妄图覆盖他的愤怒。搭配的苹果还是脆的，刚好承载他的牙痒痒。吐司不厚但是碳水化合物，怎么，区区美食想诱导自己享受后晕碳入睡吗？布鲁斯才不。他一口咽下，再来一口。

达米安欢欣雀跃地吃着，脸快要埋进盘子里。今晚的遭遇？他半点儿阴霾也没有。

好吧。布鲁斯心想，这个糟糕至极的夜巡结束了，他一定会复盘所有细节，等他吃完，等达米安入睡后，他就开始。他倔强拒绝被摆布着陷入安乐窝，那不是蝙蝠侠的生活。

吃完了。小韦收走干净的空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有一个猜想，你是因为常年少吃碳水脂肪，所以才那么容易愤怒，兼酷爱自虐式逼迫自己。唉，美食都不能让你松弛点？阿福可铺好了舒适的床啊，韦恩老爷。我听说有时候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谢谢你今夜用心准备的美食。但松弛？达米安差点出事！还有一个男孩死了！”布鲁斯严肃凝望着小韦说，“我确实没时间去睡觉。”

“达米安这不是没事吗？以他的机敏，我打赌他一定会吸取教训。当然你抓着这点使劲训练他也没错。”小韦不徐不疾，“至于死了一个男孩？你去哥谭医院数一数，哪天没有各种原因夭折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的父母亲人，大概率是人渣。因为很可能就是他们，答应把十岁儿子的尸体卖给幕后的阴谋家炮制。这种人也肯定满口谎言，如果溯源找到了人，你不要看他们穷困潦倒就又可怜他们，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施以援手。”

尽管话很刺耳，但这是在示意自己从哥谭医院的儿童病例入手查那个男孩的身份吗？布鲁斯内心认可这个查验方向，他设计的面容分辨程序会在第一时间对比病例照片和今晚那个孩子的遗容容貌。

他扔下餐巾，霍地站起身，往蝙蝠洞控制主机走去，而说过自己对探案有兴趣的小韦跟了上来，这，在他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