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的嘴角几乎要痉挛，真奇妙——他伸手捂住胸口，胸腔之下，痛恨和愤怒依旧令其砰砰剧烈跳动。但，似乎还有别的。

不该产生的情感夹杂潜藏在愤怒痛苦的枝干下，像蔓藤。

这也太离谱了。蝙蝠咬牙想。他应该专注于调查。

最终蝙蝠侠赶往哥谭长老医院亲眼查阅档案，指挥官则留在蝙蝠洞倒腾，天亮后两人都有各自的成果。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踏入多了好多盆绿色植物，还被投影成星空浩瀚宇宙的蝙蝠洞，他拿回来了医院纸质旧档案，千真万确显示自己父亲给这个孩子主刀手术，但手术失败，孩子死亡。

他的痛苦在回到面目全非的洞穴后没有爆发，反倒奇异地变得可以忍受。

“哦，我也有成果。”小韦站在恍如碎钻满满铺开的星空穹顶下，他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昂头说，“看！”

他给他看另一个病故孩子的档案，死亡时间一年前。“耳朵轮廓完美匹配。颅骨形状也一致。”

布鲁斯查看这份档案，孩子父亲是社会底层人士，沾染酗酒赌博等恶习，是小韦嘴里那种会卖掉儿子尸体毫无愧疚的人。他也看得透小韦的用意。但这次小韦太刻意了——刻意让他不要相信看到的旧档案，就像他已笃定知道正确答案。

“长老会医院的档案纸张我检验过，是旧文档。”他沉声说。

“是吗？我还认识个东方手艺人，他上周作出的唐三彩给文物专家鉴定，结果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呢。”小韦环胸理直气壮说，半点也不退让。

布鲁斯……对方一个劲拽他往另外方向探索的架势，把他的愤怒难过搅和得乱糟糟，但也唤回了更多理智。“你在质疑我的检验能力。”他严肃说。

“唉，我只是说我见识过的奇葩事迹给你听，增长你的见识啊。见多识广的布鲁斯。”小韦依旧振振有词。

现有的证据在布鲁斯心底已形成一个黑暗狰狞的可能结论。

“我能面对现实。不会被任何真相打倒。”他清晰说。

“你很顽强，但真相还没出来啊！你不要逼我把你脑子里臆想的，带有自虐负罪色彩的推论说出来！你作为父母遗下唯一的爱子，难道不应该爱护自己，扇飞那个总自虐的你吗？”

被指责的布鲁斯抬手，按了按胸口。

“你没受伤吧？”小韦立刻皱眉问。

布鲁斯摇摇头。他只是再次感触自己的剧烈心跳……那株藤蔓无法无天若无旁人伸展，渐渐压制他的愤怒和痛苦。布鲁斯的成熟男人理智在叹息——藤蔓难道要长出不合时宜的花骨朵。

“谢谢你……”他慢慢说。

“哦，不用谢。我知道因为我展现出的意志和能力，我肯定在你的什么备忘录里吧。”

“是。”布鲁斯坦然说，“我对你兴趣浓厚。”

小韦如他料想的一样完全不生气，还更来了劲儿，“行了！布鲁斯！你会永远对我兴趣浓厚！现在我们接着探讨。冷冻几十年和一年左右的尸体状况肯定有区别吧？”

布鲁斯知道区别。所以当他听到哥谭法医已经正常解剖了那具儿童尸体后，几乎确信自己没错。“冷冻几十年的细胞会被冰晶严重破坏结构，解冻后会急速腐败难以解剖。DNA提取的片段会比短时间保存的尸体DNA要短得多。但这一切都没有出现，小韦，这孩子是乔齐尔的骨肉。”

他给他看黑入法医系统拿到的DNA样本，与因抢劫杀害父母进过监狱的乔齐尔匹配父子关系。

他能面对残酷真相。

小韦响亮地“切”了声，“我虽然孤陋寡闻，但也知道骨髓移植能改变DNA，是吧？”

他认定了什么道理就会偏执相信。和自己酷似。但也太偏执了。偏执狂蝙蝠侠心想，他的理智让他不能再自欺，已经能接受最终答案的他低头默默查看法医报告——

小韦继续孜孜不倦怂样他。“布鲁斯，你去亲自再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彻彻底底头发丝都不放过。我相信你的水平比哥谭法医只高不低。再带上仅蝙蝠洞才有的高科技检测设备。”

蝙蝠侠同意了。这对他不难做到。新的尸检他小心地剃去孩子头发，要从残留的毛囊内再次提取DNA。

“所有的发根全都检验。”小韦叮嘱道。

布鲁斯也能理解这么做的用意。这是偏执到不放过几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还有牙髓！”小韦坚定地说，“每一颗牙齿你都必须取到！”

蝙蝠用他带来的特别工具撬开孩子的嘴，扎入齿隙。以行动无声地回答小韦，他也想到了。

忽然一个小细节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发现儿童一颗犬齿上有个细小的孔。通常会被以为是儿童龋齿。

有时候，抽丝剥茧只需要找准一个小线头。

蝙蝠侠没有放过这个小小的针孔。他动作轻缓取下孩子的整颗牙，带回蝙蝠洞。

答案在三天三夜艰苦漫长的检测后揭晓。头发毛囊处居然提取到了两种DNA！绝大部分与乔齐尔档案匹配父子血缘，另一种片段短小得多，仅仅存在于两个毛囊里，艰难分析的结果是完全不匹配乔齐尔。

而牙齿的孔洞里，更残留着一种极其珍稀的细胞残片成分。这种卡德摩斯干细胞只出现在全球屈指可数的几个实验室中，它的功效强大，能令受损细胞恢复，能重塑DNA片段——也就是让尸体DNA检验结果按照幕后操纵者的意愿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