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君终于动了。
那副始终淡漠的面孔略微变化,他后退半步,黑雾汇聚,似要抽身离去。
但已经晚了。
一道人影稳稳挡在连朝栖身前,黑衣翻卷,双眼冷然。
是那位曾在前几章找过连朝栖的魔修。
他看着脚下满目狼藉的战场,又低头看了看血泊中的连朝栖,神色复杂,却也并未说出安慰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你找到魔尊了。”
“魔界的事,魔界来解决。”
说罢,他身形一闪,跃至魔尊一侧。
这一刻,连朝栖的大脑却已经开始迟钝,灵台震荡中,太多画面像洪流般涌入。
还有……谢知宴的那段残识。
他的手,他的眼神,他的声音,全都像碎片混在连朝栖流淌的血液里,温热而清晰。
连朝栖此刻几乎站不稳。
整个大脑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灌满了,血液里涌动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意识一会儿沉进黑暗,一会儿又被什么斑驳的画面拉上来——
都是记忆。
是他自己的,也是……谢知宴的。
他看见少年时九耀山的雪。看见某个雨夜里,谢知宴独自在檐下擦剑,又见他立于碎山残火中,低声说着:
“掌门,我在你身边就好。”
连朝栖胸口剧痛,一口血哽在喉头吐不出来。
记忆和身体仿佛被拆开又强行拼接,连朝栖眼中浮现出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不是失去,是遗憾。
不是悔恨,是等待被承认。
“……谢知宴……”
他喃喃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风中裂帛。
“你碍事。”
“你也是。”
风今安冷着脸抽身而起,魔尊也皱眉撤开灵气重压,两人同时朝中央残影看去——魇君!
就在他们因为争抢出手节奏,互相牵制的片刻,那几乎已经被困死的魇君竟强行突破了封锁!
他浑身是裂纹,气息紊乱,但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只有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和蔑视。
他望着风今安与魔尊,声音微哑却冷得像铁。
“以这种……可笑的灵魂代替本尊——你们竟妄想影响天道。”
“真是低劣的试验。”
“不过……也多亏了你们。”
下一瞬,空间炸裂,魇君整个人跃入一条尚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缝中!
风今安低声咒骂:“……跑了。”
魔尊却冷笑一声,翻掌收起法阵残痕,嗤道:“哼。跑不远。”
他扫了一眼连朝栖方向,却没有靠近,只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们所谓的天道,从诞生之日起就是牢笼。”
“而我们,是自由的。”
风今安此时已走近连朝栖身旁,目光凝重,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连朝栖的气息乱得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两个不兼容的灵魂。他没昏过去,但眼中像映着什么火光,梦境,幻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现实和记忆的边界。
“……谢知宴……”
他又念了一遍,声音微哑。
风今安一怔,眸色微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扶住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轻缓:
“回来,连朝栖。”
“还没结束。”
【番外】谢知宴不必告别
谢知宴第一次察觉到世界不对的时候,他才十四岁。
那天夜里,他站在山门后的石阶上,看着天幕上的星辰像卡顿的光点,一闪一闪,规律得过分。风静止了,鸟鸣重复,院子里的灯火永远摇在那个固定的频率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掌门又重启了后山的秘境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虚拟存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少年,按照设定好的进程长大,修行,入门。直到某一日,他偶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指令,不是剧情提示。
来自另一个世界,却又近得像是贴在他耳畔。
温和,带点克制,偶尔会低声笑,有时会用些奇怪的词形容他,比如可爱,好看……像是调侃,又像是宠溺。
但更多时候,那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他成长,看他犯错,看他哭,看他摔倒又站起来。
谢知宴起初并不惊慌。
他知道那是掌门。
这个世界的中心。
但很快,他开始无法停止地去注意对方的声音频率,语调起伏,乃至呼吸时长。
最初是想亲近,后来是想控制。
他开始不再轻易信任其他人。他试探过九耀山的另外六位弟子,言语间点出规则的漏洞与世界的破绽,但他们都很谨慎,反应冷静,像是早有觉察,又像是选择遗忘。
——他们也在演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