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一个踉跄，猛咳了好几下，眼睛都红了。

“你们是打算让我带回去开国建鲛人帝国吗？！”

“您别紧张。”研究员依旧是那种冷静得不像话的语气，“这是正常数量。白化鲛人的繁殖模式和常规鲛族略有不同，发情期在六个月到一年之间，会自然产卵，数量偏多，但孵化率极低。按照我们目前的评估数据，这七百颗大概能成功孵化七到十条。”

“……你们听起来好像对这个比例还挺满意？”

“很满意。您要知道，野生鲛人族群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孵化成功率更低，七百颗孵五个都谢天谢地了。”

借助特殊控制局的深潜装置，那根高得离谱的圆筒终于被安置到了水下，正好落在连峙常驻的巢穴附近。

这是一处礁石环绕的浅海洞口，阳光能斜斜照入，光影在岩壁上闪动。装置打开的一瞬间，连朝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透明的半凝胶体从圆筒中缓缓释放出来，那些卵像是熟悉又陌生的异类生物，每一颗都有安鹌鹑蛋大小，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黏膜之中，黏膜里隐约可见漂浮的脊椎雏形与微动的影子——

然后它们，密密麻麻地，在水流的牵引下，轻轻地漂浮到洞穴中的礁石表层，像是活着的海藻，一层层附着上去。

……整整七百颗。

连朝栖差点原地呕出来。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还会自己吸附啊？”

研究员在通讯器那头解释得很冷静：“卵表层有亲水性，用以确保它们在流动水体中能自行寻找到稳定依附面。”

“……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那一整个洞穴，如今活生生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透明软壳的纱幕，雾蒙蒙一团，像极了什么恐怖电影里的怪胎温床。

连朝栖手脚发凉，只想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好在连峙的巢穴比连朝栖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像是天然凿出的石室，又像某种巨大的深海壳体，内壁凹凸起伏，偶有水草飘荡。这里是典型的深海鲛人巢居，潮汐不剧烈，水温稳定，而且能藏身于阴影之中。

也正因此，连朝栖才能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罐鱼卵，一个个像在摆蛋糕似的，全数安放进去。

不，是像在码什么外星生物的孵化囊。

鹌鹑蛋大小的白色半透明卵，一个个贴伏在礁石上，有些甚至彼此连接，宛如某种黏腻的海底植物。随着水流缓缓摆动，远远看去像是地毯上爬满了……会动的泡泡。

连朝栖手脚发麻，边做边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脑中不受控地浮现起一堆令人作呕的科幻片画面。

异形的蛋，抱脸虫，破壳而出的怪物小手伸出来——

“操……别想了别想了！”

他搓了把脸，飞快把最后一颗放下，刚准备脚底抹油溜人，却猛地在身后感到一股轻微的水流异动。

心头一紧。

“不会吧……”连朝栖僵硬地转过头。

下一秒，差点没被活吓死。

水流无声地荡开，一抹淡到几乎要与水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悬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是一条鲛人。

白得近乎透明，发丝在水中散开如雪絮，尾鳍的银边如羽翼般柔软而轻盈。月光透过海面折射下来的微光，在他周身拉出层层叠叠的涟漪，像水面之下忽然显形的灵魂。

连朝栖一眼认出是连峙。

但他仍然被吓得心脏漏了半拍：“……你能不能走路有声音点？”

连峙歪了歪头，看着他，眼神澄澈中带着点困惑：“我是游过来的。”

“你——你能不能下次提前打个招呼。”连朝栖一边往后挪，一边试图缓解自己被吓得起飞的心跳，“你知道你这样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是会吓死人的吗？尤其是……”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堆蛋，“尤其是在我刚码完这些，满脑子全是异形的时候。”

“异形？”

连峙眨了眨眼，似乎认真在搜索这个词的含义。

“……算了，别查了，你不想知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有些发虚地道：“这些……都给你了。你慢慢孵吧，祝你……呃，喜得麟儿？”

“不是麟儿，是鱼。”连峙一本正经地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