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天色逐渐转亮，东方露出一点金边，灶台上热气升腾，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一天的忙碌也悄然开始。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房子确实造得不错，下次要是还想给家里添什么，咱们一起商量。”

连峙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被原谅了一样，眼角缓缓舒展开来。

特殊控制局的医疗楼一向安静，走廊干净得近乎冰冷。

连朝栖穿着那套标准的棉质长衫，类似睡衣式的设计，白得刺眼，却比普通制服轻软不少。他坐在检查室外的长椅上，手臂还缠着止血绷带，指尖微凉。

今天的检查抽了太多血，连朝栖觉得自己像被放空了一半，整个人飘浮在沉闷的空气里。他被安排在四楼的一间观察房休息，房间不大，窗帘拉着，只有昏暗的室内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颗刚吞下的药。

没撑多久，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他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刺得他眼睛一缩。通讯栏上多了条熟悉的游戏私信。

【火辣的妻子：老公，最近你怎么不上线了？】

连朝栖盯着对方的ID愣了几秒，忽然有些想笑。

【连朝栖：不想玩了。最近生活压力太大，干脆卸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久久未消。

连朝栖没着急等，他靠着床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没开空调，房间闷热得有点头疼，但他懒得动。

【火辣的妻子：……那还是工作重要。】

【火辣的妻子：不过劳逸结合，偶尔放松下也好。】

连朝栖手指顿了顿，回道：

【连朝栖：谢了老婆，下次有机会约饭。】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正在输入中】，像是对面坐在键盘前删删改改了无数次。最后只发来一句：

【火辣的妻子：好，有机会约饭。】

那一刻，连朝栖忽然感觉有点空。

他叹了口气，关掉屏幕，翻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药效还没散去，头还是晕晕的，浑浑噩噩的意识像浮在水面，又像沉入深海。他的身体慢慢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盔甲的士兵。

连朝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花板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了些，光线透着浅浅的暖色。他的身体还有些沉，意识却逐渐清明。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不急不缓。

“进。”他嗓子发干，说得有点哑。

门被推开，是三位穿着特殊控制局研究标识外套的工作人员，走在最前的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女研究员，齐肩短发，眼神锐利，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箱。

“连先生，打扰您休息了。”她一边说，一边将保温箱放到旁边的台面上，“不过我们有一条重要进展，需要您知情。”

“……我出问题了吗？”连朝栖下意识坐直。

“不是您的问题。”女研究员露出一个罕见的，称得上温和的笑，“是关于鲛人种群的进展。连峙的基因数据在培育系统中表现极其稳定，结合我们提取的部分催化样本……我们成功培育出了一些白化鲛鲛人卵。”

“……什么？”连朝栖瞪大了眼。

女研究员点头，语气淡定得像是在汇报某项普通的科研数据：“目前胚胎存活状态良好。我们评估过，为了后续的种群适应性和稳定度，最合适的方式是将鱼卵送回天然环境，由连峙进行守护——鲛人族群的育巢行为是我们重点模拟的自然行为流程。”

连朝栖脑袋里一时还转不过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几颗卵带回去给连峙？”

“是的。作为族群延续的重要个体，他的本能会促使他主动建立巢穴。”一旁的男研究员补充，“这在鲛人的雄性中属于常见行为，尤其是雌性完成初期繁育后，雄性会承担大部分守卵与孵化任务。雌性会轮流外出捕猎，他们之间存在本能的交替模式。”

“等，等一下……”连朝栖皱起眉，“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点……连峙是雄的。你们……他……会弄这个？”

“您理解得没错，连峙是雄性鲛人。”女研究员点点头，“但正因如此，才是最合适的守卵个体。他有强烈的领地感和护巢倾向，种群设定本就是雌性外出觅食，雄性驻守巢穴，且连峙的体征符合巢穴核心稳定标准。”

连朝栖：“……”

黄昏时分，海风裹着咸味的湿意拂过沙滩，连朝栖站在那根比人还高的，银白色的密封运输筒前，眉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几颗鱼卵能装下的尺寸。

他迟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轻研究员，语气里带着一点隐约的不安：“这里面……到底有多少？”

研究员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答道：“不多，大概七百颗左右。”

“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