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尾鳍一甩，卷起一串水浪，将三个小鲛人轻轻地扫到一边。他低声说：“回洞穴里去。”

三个崽子很快消失在了水底，像是明白自己闯了祸。而连峙仍然守在连朝栖身边，用力按住他的肩，帮他顺着背，等他真正缓过一口气来。

那晚之后，三条鲛人幼崽沉静了很久，再也没贸然靠近露台，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连朝栖每天躺在露台椅子上晒太阳，养身体，也顺便观海。有时候球球在一旁给他削苹果，有时候是楚素时拄着拐杖拿个小扇子在驱蚊。可不管谁在，那片熟悉的水域始终会有三个红色的光点，远远地浮在水面下，一动不动，像是海面上漂浮的三枚静止的红宝石。

从那天起，那三个崽子再也没靠近过岸边一步。

他们只是从远处望着，有时候会换个角度，悄悄地绕到侧边再看，有时候干脆浮在原地一整天。哪怕连朝栖偶尔挥手示意他们靠近，他们也只是咕噜一声钻进水里，再浮出来时，位置更远了。

“真是，胆小又别扭。”连朝栖看着他们，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又有些说不清的心软。

入夜时，露台上点起了昏黄的壁灯。连峙从水下探出身子爬上来，身上还带着点海水潮气，坐在了露台的石阶边。他白发被夜风轻拂，目光看着水面，三点红光依旧不远不近地浮着。

“你家孩子真会看脸色。”连朝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刚炖好的冰糖银耳汤，“现在这样子，感觉像我养了三条深情海鬼。”

连峙没接话，只静静看着水面，那双红眼睛在灯光里略显暗淡。

“对了，”连朝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控制局那边要开始做数据建档了，今天下午打电话来问名字，说好报给资料组。你想好了吗？”

连峙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清晰。

“对了，”连朝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目光落在那缓缓荡漾的水面上，“控制局那边要开始做数据建档了，今天下午打电话来问名字，说好报给资料组。你想好了吗？”

连峙点了点头，声音轻却清晰：“连涟，连玥，连予。”

连朝栖一愣，嘴角忍不住上扬，“听起来……还挺好听的嘛。”他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笑着朝不远处那三道悄悄靠近的白影招了招手，“喂，都听见了吧？来，过来让我好好认认。”

三个白化鲛人对视了一眼，像是短暂交流后达成共识，缓缓游近，最后干脆爬上了平台边缘。

连涟是第一个靠近的，动作流畅得像水纹一般，眼角微挑，眸色艳红，尾鳍一甩，水珠飞溅。他坐下的时候刻意贴近了点，一脸理直气壮地盯着连朝栖。

连玥则慢半拍才靠上来，落座时与两人保持了一点点距离，表情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却始终没有从连朝栖身上移开，尾巴警惕地圈在身前，如同戒备状态中的利刃。

最乖的是连予，他动作小心翼翼地爬上来，落座后低头摆弄自己尾巴上的水珠，像只还没长大的猫崽子，小声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连朝栖看着面前三只水灵灵的鲛人，默默地把身边的三文鱼片端了过去，边分边嘀咕：“我怎么感觉我不是在养孩子，是在喂海洋馆的海豹”

连涟笑得最开心，尾巴轻轻拍了拍连朝栖的脚边。连予小声说了句谢谢，而连玥默不作声地接过鱼片，却悄悄将旁边的碟子向连朝栖面前推了推，像是让连朝栖也吃。

这场类似驯兽员喂食的场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展开了，月光在水面上荡漾，像是一层银白色的轻纱，落在平台上几个人影的发梢与尾鳍上。夜风裹着汤香与鱼香轻轻拂过，连朝栖伸手把连予额前那缕湿漉漉的白发拨开，心情正好。

然后——

“储备粮变多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幽幽响起，打断了这份温馨。

连朝栖一回头，就看到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露台的门槛上，胳膊撑在膝盖上，一脸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他瞟了一眼平台上乖乖坐着吃鱼片的三只鲛人幼崽，语气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连朝栖脸一黑：“你能别惦记着吃鲛人吗？他们都有人权了。”

十五咂舌：“是鱼，就在我菜谱上。你又不是没答应过我，要是以后控制局养不起，我可以照顾他们。”

“你再说一遍试试？十五，他们该是小孩子，”连朝栖颇为无奈，举着手里最后一片三文鱼。

十五却似乎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淡淡地提醒：“你别忘了你假期快结束了。要是不想明天上班时被控制局点名通报，现在就该滚去睡觉。”

“……你一定要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提这个？”连朝栖撇了撇嘴。

十五站在门口，逆光中猫眼一挑，笑得不怀好意：“这你就高兴了？”

连朝栖想掀桌。

连涟倒是笑出了声，连予轻轻拉了拉连朝栖的衣角，红色的眼睛里有些担忧：“你真的要走吗？”

“唉……”连朝栖揉了揉自己额角，无奈地一口气灌掉最后一口汤，拍拍连予的头，“没事，我只是回去打个卡，不是真要跑路。你们仨乖着点，不准拉我下水。”

三只鲛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尾鳍在水里晃动着，像是在跟他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