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角落里的阿虎抬头警觉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摔坏，但那一下像是炸开了他忍了一整晚的怒气。手腕上缠绕着的绕夭轻轻蠕动着，像是察觉了情绪的变化。

温达安动作很快，一手稳稳拽住了十五的衣领，另一只手摁住了连朝栖的肩膀。

“别看了，”他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被人牵着走。”

连朝栖没说话，呼吸重了些，胸膛起伏着。他眼底血丝密布，指尖微微发抖。刚刚那些话他还记得“一家子都脏”“你爸活该死”。他不是没见过人性的恶意，但第一次，这么直接砸在了自己脸上。

“你知道我爸怎么死的吗？”他声音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磨破了，“他们拿这种事编排我说我活该……说我装清高，说我—”

“他们根本不认识你。”温达安冷静地打断他，“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骂。你给了他们出口，就成了他们的垃圾桶。”

“你让我忍着？”连朝栖转头看他，眼神像是灼着火，“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说了实话，是那个疯子编造的过去在蹭热度！他才是应该被骂的人！”

“我知道，”温达安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不软，“可你也看到了，普通人在网上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十五气得咬牙：“特殊控制局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在这里不管用了？”

温达安眼神一顿，像是早预料到十五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秒，才开口。

“我们不是管不了。”他说，“是没资格。”

十五皱起眉：“什么意思？”

“这是现实世界的网络，不是异空间。”温达安看着连朝栖，“只要不涉及实质性的人身伤害，精神控制或者实质操控，我们没有直接干预现实言论环境的权力。我们不是监管机关，也不是审查部门。”

他顿了顿，像是想了个更好理解的比喻：“我们可以管怪物，但不能管键盘侠。”

十五冷笑了一声：“你说得轻巧。”

温达安没反驳，只是垂眼看了连朝栖一眼：“如果你申请心理保护观察，或者确认有实质安全威胁，我们能立案处理。不是没办法。”

“……算了。”连朝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呼吸都有点不顺了，像是想把肺里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他站起身，没再看他们俩，直接回到了沙滩边上。

夜色沉沉，月亮却格外亮，银白的光覆在水面上，晃出一片清澈而孤寂的波纹。

连朝栖走到礁石滩边，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俯身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狠狠朝海面砸去。

“咚——”

水声沉闷而清脆。他又抓了一块，又扔了出去。

“咚，咚，咚……”

像是要把肺里的怒气砸碎一样。他下手越来越狠，石头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水纹，反射着月光，看上去美得近乎寂静——但他知道那不是安宁。

直到下一块石头落水的时候，水面忽然猛地泛起一圈怪异的涟漪。

“咚。”

声音不一样了，有点空。

下一秒，一条熟悉的白色鲛人扑通一声肚皮朝上翻了出来，尾鳍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砸晕了。紧跟着，连予和连钥从两侧慌慌张张地露出头来，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惊慌失措。

“……靠！”连朝栖脸色都变了，鞋都没脱就扑进海里。

“连涟！”他抓住那条白白的鱼身，试着将人拽到浅滩上，那身体在他怀里软软的，皮肤凉凉的，他一边托住鲛人的脊背，一边转头吼，“连峙！快来帮忙！”

水面一晃，连峙终于冒出头来：“他没事，被砸懵了而已。”

“没事？”连朝栖一边把连涟拖到礁石上，一边低声骂，“他才多大，被砸出脑震荡怎么办？”

连予在一边噼里啪啦地掉着珍珠，看起来又委屈又慌，尾鳍在水面打着漩涡，像是在自责。连钥也巴巴地趴在浅滩边，满脸写着“怎么办怎么办”。

连朝栖一时气不过，把连涟轻轻放在礁石上，用自己的外套裹住那冰凉的鱼尾，然后掏出手机想打实验室的电话。

“用不着叫人了。”连峙小声的说到。

“不行，我不放心。”

连朝栖说完还是拨了实验室的联络号码：“麻烦准备一下基础检查，我这边一条鲛人被我误伤了。对，未成年，连涟。”

挂断电话那一刻，连涟刚好悠悠转醒，睁着一双被月光映得澄澈透亮的红色眼眸，呆呆地看着连朝栖，过了半晌，才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指戳戳他的手背，像是在问你还生气吗。

连朝栖浑身松懈下来。

连涟呜的一声，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尾巴蹭着连朝栖的腿，一副没事但想撒娇的模样。

连峙轻轻扶额叹气，伸手把连予和连钥搂到一块，三个小鱼崽终于安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