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的耳麦里传来西泽尔一贯冷静的声音:“问它,能不能撤销江宸许下的那个愿望。”
连朝栖闻言,重新拿起羽毛笔,笔尖轻轻点墨,思考片刻后在纸上写下:
“我想撤销——那个人写下的关于与我互换身份的愿望。”
片刻,纸上的墨迹缓缓浮现:
“那不是你许下的愿望。”
连朝栖早有预料,继续写:
“但我是愿望中被牵连的那一方。”
本子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出现回复:
“被牵连者,不具备直接撤销他人意愿的权限。”
连朝栖眯起眼,盯着那行字,忽然问:
“那我许愿——让那个人从未写下那个愿望。”
这一次,墨迹浮现得有些慢,像是迟疑,又像是在重新校验逻辑。
“这不是一个愿望。”
连朝栖眉头微挑:
“为什么不是?”
“这是干预愿望的源头,是对既定事实的否定,而非向我提出的新愿,你失去了第一个愿望机会。”
他看懂了。
本子不是不愿撤销,而是不允许绕过规则的表达方式。
换句话说,它不是不能改,而是不允许你说改。
于是连朝栖转了转笔尖,改换思路,写下: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那本子从未记录过有关连朝栖与江宸身份互换的愿望。”
本子这次沉寂更久。
金属桌面轻微震动,纸页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好像有什么机制在缓慢运转。
良久,一行字慢吞吞浮现出来:
“无法达成。”
“超出现在可允许更改范围。”
连朝栖冷笑了一声,在纸上重新写:
“那我许愿——让他主动写下我许愿恢复与连朝栖的身份。”
几秒之后,纸面出现了一行极具恶意意味的答复:
“愿望必须出于本意。伪造意愿,不属愿望范畴,你失去了第二个机会。”
西泽尔在耳麦里说:“它在兜圈子,别正面提撤销,换种表达方式。”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笔尖悬停半空,思索数秒,终于缓缓落笔:
“我许愿——让愿望交换这件事,从逻辑和规则上不成立。”
纸页这次像是瞬间愣住了。
一整分钟没有字迹浮现。
连朝栖看着那空白页,感觉本子像是被掐住了嗓子。
终于,一行字浮现而出,带着几乎是惊惧的语调:
“你在……颠覆我的存在。”
连朝栖一笔一画地写:
“那这就是我的愿望。”
纸页的边缘开始轻微颤动,墨迹凝滞在纸面上,像是沉入了某种极深的漩涡。
又过了几秒,本子才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你若许下此愿,愿望之神将失去诞生的基础。”
“我将不复存在。”
连朝栖握着羽毛笔的指节泛白,却并未停笔:
“那你还会实现它吗?”
字迹顿住了片刻,紧接着缓缓浮出新的一句:
“这是你第三个愿望吗?”
那句看似平静的话背后,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裹进深渊的气息。
连朝栖眼神一沉,似是读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诱导,是诱使他浪费愿望次数的提问。
于是他没有回答,而是写下:
“我只是在确认你的态度。”
对方沉默良久,随后仿佛咬牙般回道:
“我必须履行愿望。”
“但你要清楚,你不是终结愿望的存在。”
“你只是使用它的人。”
连朝栖挑了挑眉,继续写道:
“所以你是工具。”
本子上瞬间浮现出激烈跳跃的字迹:
“我,是神。”
纸页的边缘开始卷曲。
空气温度骤降,墨水在瓶中缓慢凝结。
但连朝栖毫不迟疑,在翻到下一页时一笔写下:
“我愿意牺牲掉自己的许愿权,换取让这本书上的身份互换愿望从逻辑中消失。”
这一次,本子久久没有动静。
金属桌椅发出一道尖锐而压抑的低鸣。
最终,一行字以近乎滴血般的方式浮现:
“交易成立。”
纸页开始自燃般泛起光痕,那一页缓缓卷起消失,仿佛从存在中被抹除。
监控室里一阵沉默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忽然开始极速重写,像是某种逻辑被撕裂又重新拼接。
西泽尔猛地直起身,语气罕见地紧张:
“……身份记录在动?”
“是,主任。“操作员指尖飞快敲击,“连朝栖和江宸的所有系统备案都在回溯……都在更新。”
“……这玩意真是个不得了的收容品。“西泽尔低声道,目光却紧盯着屏幕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