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指尖放到眼前凑了凑——黑暗中看不清,但那熟悉的触感已经给出答案。
是血。
他猛地抬头,刚好看到天花板上某个角落,有东西缓缓渗出,顺着裂缝蜿蜒而下,滴在他头顶,顺着墙壁流淌,像是从楼上传来的警告。
他脑中迅速拼出楼上的布局——那位置,是新娘入住的那间房。
“操。”
他立刻起身冲上楼,楼道的木板在他脚下咯吱作响,像是走在什么即将塌陷的地方。三楼尽头的门开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灼烧过的脂肪气味和蜡油般的甜腻腥气。
门口地板上,是一滩粘稠的红。
而屋内的景象,让连朝栖脚步顿住,指节收紧。
——那不是两个人。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团。
白色婚纱和黑色西装像是两种质地完全不同的蜡烛,被无形的高温一同点燃后缓缓融化,交织缠绕,流淌,粘连,最后在床头融合成了一体。
新娘与新郎彼此交缠着,身体的边界早已模糊,像是有人粗暴地将他们的骨骼折断,重新拼贴,然后把一整个躯体塞进一张皮里。
她的面孔一半挂着泪水,一半被扭曲的笑容撑裂,
他的眼睛一只空洞一只紧闭,嘴里还不断挤出毫无情感的低语:
“我爱你。”
“你说过,我只爱你。”
“你说过——”
每一句都像被抽丝剥茧般从嗓子里拽出来,机械,重复,像是在诅咒什么。
他们像是在兑现某种愿望的结局,被强制黏合成永不分离的诡异形态。
连朝栖僵立在原地,过了几秒才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但地板却咔哒一声。
那团融合体的头猛地一动,脖颈发出不自然的咯咯声,僵硬地转向他。
下一秒,它挣扎着,从床上猛地蠕动,扭曲,滚落,扑向连朝栖!
“我爱你——”
“你说过——只爱我——”
那东西扑下来的瞬间,房间像是陷入了真空,连朝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那低哑重复的声音贴着耳膜震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横移一步,堪堪避开那团怪物扑击的正面。
“砰!”
怪物撞翻了床尾的矮几,四肢在地上扭曲蠕动,像四根错接的骨头,不对称地乱舞着爬向他。
无法判断关节,也无法预估动作路径。
“操。”连朝栖低吼,拔下一旁靠墙的落地衣架横挡!
那东西猛地扑上来,衣架立刻被撞断,木屑横飞,一段尖锐木刺插入怪物胸膛,它却仿佛毫无所觉,仍旧咧嘴,一边蠕动一边哑声重复:
“你说过……我只爱你……”
连朝栖喘着气,倒退一步,顺势抄起床边厚重的椅子朝它猛砸过去!
“咚!”
椅子结结实实砸中融合体的头部,那张笑到变形的脸扭曲塌陷,却仍试图开口,那嘴里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段破碎的咕哝,像回音机被烧毁后的残响。
“我爱——只爱——你说……”
“闭嘴。”
连朝栖猛地退到窗边,手扫到床头台灯,顺手一掷,砸向那东西刚抬起的脑袋!
“啪!”
灯罩碎裂,玻璃插入那团扭曲肉块中,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混杂着金属质感的惨叫,四肢抽搐着仰头,如同要被拉扯回地狱的恶鬼。
趁它停顿,连朝栖猛冲过去,拽翻角落的衣柜,整个柜子轰地砸在那怪物身上!
怪物身体剧烈挣扎,接着被压得死死的。扭曲的手臂还试图从缝隙中伸出,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痕迹。
连朝栖咬牙,猛地抬脚一踏!
“咚!”
柜门应声砸下,怪物的躯体开始剧烈抖动,像蜡融化到尽头的残烛。
它的嘴一张一合,却不再发声,像是那些话终于播完了磁带。身体渐渐软塌,边缘化作焦油状液体,慢慢渗入地板。
房间陷入寂静。
连朝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厚底绑带马丁靴,鞋头染着黑红交错的液体,血迹沿着靴底花纹渗进木板缝隙。
他喘了两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喃喃出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局里非要给人配钢板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