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浪卷着碎石和钢铁砸落而下,爆炸的冲击波像一记闷雷轰进了他的脑海。他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飞,撞在一块岩壁上,背脊仿佛被扯裂一般刺痛。
耳边嗡鸣,视野翻滚,火光像在眼前燃起一片血色帷幕。
他跌坐在地上,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记,喉咙腥甜。
但他还活着。
他靠在一块半塌的岩壁上,像是被整个世界压进了骨头缝里。
火浪退去的地方只剩下灼人的烟和焦味,碎石还在咯噔咯噔地往下掉,滚得他耳膜嗡鸣。
连朝栖弯腰,干呕了一下,吐出来的是一口血。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喘着气,低低地骂了出来:
“江宸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才。”
声音沙哑得像用火燎过。
他撑着断掉的墙壁慢慢站起来,腿抖得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像是快散架了,但话却一刻不停。
“绕夭也好不到哪去……都是你介绍的好地方,可真**太好了。”
他脸色白得发青,火光映着眼珠子发红,像是血光染上去的。
“还有那群整天坐在监控室里只会说请务必保持冷静的控制局人——你们是冷静,当然冷静。你们坐办公室,我他妈命悬一线,你们连个紧急撤离的预备方案都没有。”
他吸了口气,忍着胸口的痛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
“西泽尔***都是这个混蛋让我直接接触愿望书,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本来想继续骂,结果话一到嘴边,却突然咬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了句:
“……连迟,最大的混蛋。”
这个名字吐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背上的伤疼得发热,像火在皮肉底下翻滚。他扶着墙缓缓坐下,像是突然撑不住了。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快死了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可我现在……疼得快要裂了,睁不开眼,动一动就能晕过去。”
“要死了居然还是想你。”
他低头,呼吸乱了几下,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喉咙却紧得像卡了一块石头。
身后的火还在烧,空气灼得发爆,像有尖针扎在皮肤上。
但他一步步往前走,像是把骨头掰直了压下剧痛,咬死了什么再也不回头。
他低声骂了句:
“……都他妈给我等着。”
火烧得还没彻底退。
连朝栖半跪在地上,剧烈的震动让他骨头缝都在嗡嗡作响。他花了好几分钟才重新站起来,一步步朝隧道深处走。
他记得地图的标注。
是在隧道的档案室抓下来的,按照地图朝着伸出走去。
连朝栖顺着路线走,脚下踩着碎石和铁皮,火光将脚边的影子拉得扭曲又长。
他不在说话。
一是没力气,二是他喉咙干得像砂纸,火药味和焦油在鼻腔里打转,呛得厉害。
他攥着蛇骨,这是他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在爆炸那瞬间,他本能地护住了蛇骨,没让它被炸飞。
他喘着气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面越来越斜,通风管几乎断得只剩铁皮边框,他靠着在隧道里捡来的探照灯,勉强看清前方岩层被炸出一个缺口,像是半塌的矿道口,但尘土之下,有些东西在反光。
他靠近了几步,心头咚地一跳。
是骨。
巨大的,嵌在岩壁里的残骸。
角度扭曲,但还能看出是头部——半张嘴嵌在石层里,牙齿像是蛇和犬类的结合体,又长又密,部分地方有裂纹,像是受过撞击。
它看起来像恐龙,但太不对劲。
他才刚靠近半步,脚下就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像心跳那种频率,绵密,低沉。
连朝栖立刻警觉,握紧了蛇骨,却还未来得及后撤,整条隧道忽然发出一声像骨骼断裂的声音。
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塌方,是震动从内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岩层下钻出一样,整段隧道像被猛推了一把。
岩壁深处传来断裂声,撕裂声,碎石撞击声,下一秒,头顶上方开始崩塌。
轰——!!
整面顶盖崩落,带着铁架和灰尘砸了下来。
但不是空的。
那里面,满是骨头。
它们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一样,成堆地砸落下来,咔啦咔啦在地上翻滚,断裂,互相咬合——
然后,就在连朝栖面前,动了。
第一块落地的,是一节脊椎。
紧接着,是肋骨,四肢,锁骨,尾骨——白骨哗啦啦地滚落,碰撞,翻腾,每一块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带着沙砾与尘土,朝那颗嵌在岩层里的头骨爬去。
它们在地上拼合。
骨与骨之间没有血肉,但依旧精准嵌入,像某种古老而熟悉的结构记忆正在被唤醒。
连朝栖下意识后退一步,警觉地攥紧了绕夭。
就在这时,他掌心忽然一空。
手里的蛇骨动了。
那根蛇骨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猛地自他手中飞出,划出一道锋利的白弧,朝那拼合中的骨架飞射而去。
“靠——!”
他低骂一声,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
蛇骨像归位一样,精准地插入白骨的胸腔深处,宛如锁扣的一环,卡进了那条正在成形的巨兽骨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