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朝栖猛地冲了上去,但已太迟。
小男孩的身体轻轻一颤,整个人却像泄了气的布偶,软了下去。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他死得太安静了,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那女人抬起头来,脸上仍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
温柔的,空洞的,仿佛母亲这个词,只是她脸皮底下复制的一张人类情感图样。
可她的眼睛此刻变了。
不再是死板的空白,而是向下裂开,像两道倒挂的深渊,里面没有眼白,只有蠕动的黑色虫影,像什么东西在其中慢慢地张开了口。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符合肌肉结构的角度。
连朝栖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孩子的身体慢慢地陷进那具母亲的胸膛,像被什么液体吞噬,逐寸融化,最终什么都不剩。
她动了。
不是奔跑,是像水一样滑行,脚尖不触地,整具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拖曳着朝他直线扑来!
她的五指在空中猛然张开,手臂像是没有骨头,直接拉长了一截,指尖骤然尖锐,指甲变形成了锋利的骨刺!
连朝栖没有犹豫,侧身一闪,绕夭猛然劈出,和她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碎响——
她的指骨断了两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抓来!
他冷静地判断,脚下猛然蹬地,一个低身滑步,躲开了她的扑击,反手一记横扫,绕夭划破她的腰侧。
但划开的不是血肉。
是空壳。
她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整具干瘪的人皮被撑在一层薄膜上,伤口处只冒出一些黑色烟雾,散得很快。
她忽然停住了,脸贴着他几米外的地面,四肢爬伏,脖子猛然弯折,发出几声咯咯咯咯的怪笑。
接着,她裂开了。
从嘴,到脖颈,再到胸腔。
她像一张拉开的画布,整个上半身猛然撑开,一条条蠕动的灰白触须从她的体内甩出!
空气发出刺耳尖鸣,地面沙石炸起。
“!?”
连朝栖被迫跃起翻身,躲过了三条迎面袭来的触须,但手臂还是被擦了一下,衣袖直接炸裂,皮肤下浮出一片乌青。
他没有退,反而顺势落地,绕夭从肩到肘猛然一卷,骨刃向前一送!
绕夭贯入膨胀的骨刺如同游走的长蛇,她的身体猛地抽搐,像是意识第一次被割断,一股黑色的气体从伤口中爆开,随即高频震动般地颤抖起来。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尖叫。
整条道路都颤了几下,像是有什么沉在地下的东西也跟着咆哮了一声,又沉了下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连朝栖站在原地,单手撑着绕夭,肩膀一起一伏,呼吸灼热地拉扯着胸腔。他的全身都在疼,伤口发烫,耳边还有刚才的尖鸣在回荡,像压在骨头缝里的风。
他拄着蛇骨做的拐杖,环顾四周。
破碎的道路,焦糊的地面,散落的血迹与诡异的残影。
——没有能躲的地方了。
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他正要往前走,却在下一秒,察觉到了什么。
前方远远的,有一道光在靠近。
像是手电,稳定,不急不缓。
他下意识眯起眼,绕夭悄然上挑,做好应对准备。
光越来越近。
伴随着脚步声——稳重,并不急促。
连朝栖看到一个人从昏暗中走出来。
是个男人,穿着便服,手里提着电筒,逆光之下看不清脸,但等光照近了,他认了出来。
他皱眉地走上前,语气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是——连迟。
那个他无数次梦到过,怒骂过,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名字。
现在就这么突兀地,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
连朝栖没吭声,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的动作有细节,脚步声有回响,连眼神都有点担心,甚至没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停在了能给彼此反应距离的地方。
这一切都太像了。
像到让他不敢碰。
绕夭微微震了下,像是感知到了异样,但没有主动攻击。
连朝栖却没有动。
他不是没怀疑。
他想动手。
他知道这地方的规则,知道看起来像的,往往比看起来不像的更危险。
可他真动不了手。
因为那张脸,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不是他幻想的温柔父亲,不是他记忆里缺席的影子,而是——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你还好吗的那个人。
连朝栖喉咙发紧,嘴里像堵了一把灰。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明知道,眼前这个连迟很可能也是愿望制造出来的东西。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步都没往前。
连迟走到了他面前,脚步很轻。
他低头看着连朝栖,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弄成这样?”
语气不重,但带着熟悉的那种叹息式的关心,像连朝栖小时候玩疯摔了一跤,他不动声色地蹲下帮他擦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