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瓶口似乎思考许久,然后,在时意目瞪口呆中,把专属杨不禄的烈酒一饮而尽。
“喂喂喂……”时意抢夺不够及时,叫这姑娘仗着身高优势,举着酒瓶子耍他团团转,他却有点不敢扑上去,“快放下来!大白天的,你还要喝多少?”
“唔……也不多……”酒气上头,连睫毛上都蒙了层雾,“还没到掌柜说的……能一吐为快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呐。”玉琴不在身边,时意一边叹气,一边手忙脚乱塞给她浓茶。超出预计范围内的闹腾,打得他这个“思虑周全”措手不及。
口中和胸腔里火辣辣的酒味是叫茶给冲淡了,接下来开始觉得漫步云霄。
“开鼎祭之前,我就回震霄国去,有可能再不回来啦。你终于能赶我走了,实现了心愿,是不是很开心?”
时意盘算过她各种刁钻的角度逼问坦白,这姑娘虽然常在不知不觉中戳中他盲点,但不能一脸一直让她戳中。
六殿下毫不犹豫,拿出银票,一本正经送别,好聚好散的模样:“好歹相识一场。这些盘缠你先拿去用。”
阿芷恼火,撒掉银票:“我又不缺。你是我谁呀,干嘛给我银子使,打发人吗?我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叫她彻底远离危险,那不正是自己一直所希望的吗,可为什么还能阴阳怪气说出:“不回来了,那就是回家嫁人呗。提前祝贺你喽。这是喜酒钱。”
他无所谓的模样不管是不是假装出来的,都真的叫阿芷心里好疼。
“你在生什么气?唉也是,这点儿随礼的确不够。你等我几日,等我进了宫、手头宽裕了,都给你安排好。”
“你!”阿芷气恼。跟这种戴了一千八百层面具,每一张都死死糊在脸上的人,简直没法儿沟通!
全身的力气从手指尖迅速泄走,就连轻巧的小茶碗都叫人觉得很沉。有些人的嘴巴,是真的撬不开。
阿芷死死盯着他。九岁的长相么?着眼睛鼻子要是放大到二十多岁,个头也窜高,再戴上面具——
话说回来,恶毒的嘴一旦张开就杀人,跟他还真是一模一样。怎么没早点儿发现呢。
接下来小半柱香的时间里,两人奇怪地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言我不语。
酒气堵在心口,阿芷头脑和耳朵也都跟着嗡嗡作响。
天字上房外设有结界,内有出没阴影的暗卫守护,挡得住欲行刺之歹徒,隔着院子却不能拦下香缘酒楼里的载歌载舞。就算想隐匿山林,也难逃世俗喧嚣。更别提自从“血婴嗜”的案子曝光以后,城中妖兽余孽仍在,百姓更加人人惶惶,跑来香缘楼祈求“天降神童”保佑金安城的人数量更多。
他桌子上堆叠的卷轴奏折那么多,一定有不少大臣上书城主大人,要求杀掉刘庆芳,根除金安城妖邪隐患。瞧他总是揉搓手腕,也不知道日日看折子要到几点,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