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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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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舷站在窗边,死死盯着下面的一片汪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出奇地冷硬:“他疯不疯无所谓,只要证据还在就行。”

柳清左看右看,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揪起来:“苏云呢?!苏云去哪了?”

“别急,我让他带着账册和密信,从城南的密道跑出去了。”李舷转过身,玄色的衣袍上全是水渍和血污。

柳清挤到他身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洪水几乎将百座百姓房屋冲垮,无数黑点在浑浊的浪涛里绝望地沉浮。

“这……还有人在里面!”柳清一眼就看到楼下的水面上,有个抱着木盆的女人正在拼命挣扎,她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在水里扑腾。

风直直打着散落的头发,柳清侧首看向一旁还没塌的屋顶,踩上窗台就要往下跳。

李舷猛地用力攥紧柳清肩膀,将他往回扯:“你干什么去?!”

“有人被冲走了!赶紧叫人去下游捞人啊?!”柳清握住李舷手腕,“他吴庸是个畜牲,我会水,我才不要见死不救!”

“柳清!”李舷厉声喝道,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你睁大眼睛看看下面是什么!那全是裹着巨石木梁的急流!你跳下去,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人?!”

“那难道就看着他们死吗?!”柳清红着眼冲他吼了回去,一把甩开李舷的手,“那是好几条人命,就算是个毫无干系的路人,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李舷定定看了他一息,“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往外一趴,玄色的衣摆被狂风卷起,他看准下方翻滚的洪水里露出的一截残破屋檐,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李锚之!”柳清心下一惊,生怕他直接掉进水里,下意识地跟着翻过窗台。

他踩稳在一处歪斜的屋脊上,瓦片在脚下疯狂打滑,往下看一眼都头晕。他看着李舷已经稳稳落在下一个落脚点,半个身子几乎探进了水里,急得大喊:“别下水拉人!那水里有暗流,会把你卷进去!”

他左右环视,一把拉起钟楼侧边晾衣服用的一根一丈余长的竹竿,拼尽全力扔过去:“这里!拿这个去捞!”

钟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扶风大喊:“殿下!要属下下去帮忙吗?”

李舷在空中接住那根竹竿,手腕一翻,借着水势一挑,将那个抱着木盆的女人勾了过来,稳稳推上一块漂浮的木板。他抬头冲着钟楼上的扶风喊:“不必!你在上面看着,其他人去下游捞人,别逞强!”

眼看着东方既白,湍急的河流依旧往下冲。

柳清站在屋檐上,目光死死盯着水里的几个孩子。有个小孩已经被浑浊的水浪卷出了几丈远,眼看就要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女人看着孩子被卷走,撕心裂肺崩溃大哭:“我的儿——我的儿——!”

柳清顾不上李舷在上边怎么喊了,他顺着歪斜的屋顶,踩上一片瓦砖猛地往下滑去,连跑带滑一头扎进了另一条被水淹没了一半的深巷。

“柳清!你**又乱跑!”李舷气得破口大骂,但手里还要拉扯被冲走的百姓,根本脱不开身。

柳清踩着齐腰深的急流,死死扣住墙砖,艰难地挪到一处已经半塌的房屋废墟前。

水流在废墟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水区。

柳清定睛一看,只见一堆断裂的房梁和破木板下,卡着那个半大的小孩。小孩被水流冲得脸色青紫,双手死死扒着一根尖利的木茬,正绝望地嚎啕大哭。

“别哭!抓紧木头!”柳清大吼。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浑浊的泥水里,摸索着找到一块压在小孩腿上的沉重断石板,用力将它挪开。

“轰隆”一声,失去支撑的断梁带着一堆积水狠狠地砸了下来。柳清躲闪不及,肩膀被重重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是将断梁撑起,开出一小片空间。

外面的天光在这一瞬间,顺着被柳清撑开的缝隙,忽的割进了这片黑暗,也一并模糊了柳清的轮廓。

那光线划在小孩挂满泪水和泥污的脸上,稚童愣在那,呆呆看着面前的人。

柳清发髻全散了,满身是水,肩膀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他扛着断梁,冲小孩喊:“愣着干嘛!爬出去!”

小孩哆哆嗦嗦地从缝隙里爬出来,回头看着那个在废墟中硬生生撑起一片天的身影,带着哭腔道:“神仙……神仙哥哥……”

“神仙个屁!”柳清咬着牙,“没听见外面都叫我鹤妖吗?再废话,等下老子就把你吃了!滚出去!”

小孩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向高处。

柳清卸了力,一把将断梁砸进水里,砸开大片水花。他正想往上爬,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暗流猛地冲进巷道,巨大的冲击力猝不及防地将他整个人卷入水中。

“噗通!”浑浊的洪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柳清在水底拼命扑腾,混着泥沙和死鱼的水灌进他的口鼻。

他胡乱抓挠着,终于死死扒住了旁边一处屋檐的瓦片。尖锐的瓦片瞬间将他本就磨破的五指划出血痕,他拼尽全力将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柳清!!!”

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暴喝从上方传来。

还没等柳清抬头,李舷已经跳到柳清趴着的那块屋顶上。他一把攥住柳清的手腕,猛地将人从水里拔了出来,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他此刻面上眼泪混着脏水,决堤般砸在柳清的脸上:“你……你……”

扶风正在钟楼上俯瞰着河面,指挥着救人。忽然一道绿光“咻”地冲破天际,嘭一声炸在空中。他抬起头,狂喜道:“殿下!苏云带人来支援了!”

李舷抱着柳清的手臂微微一僵,他抬起头,隔着漫天浊浪,看向那抹正在消散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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