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文森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抬了抬下巴。
那黑衣人立刻上前,蹲下身,一把揪住本湿漉漉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直面文森特。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本被迫仰起脸,对上文森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额发滴着水,流过青紫的颧骨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眼眶里盛满了生理性泪水(被灯光和水刺激的),恐惧,以及一丝摇摇欲坠的倔强。
这副模样破碎,狼狈,却又带着一种脆弱的,引人摧毁的美感。
文森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
他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本的脸上,带着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
“现在,是该和你的主人,你的新世界——说告别的时候了。”
“等等——你不能,布莱恩会…”
“布莱恩?”文森特的力道有些放松,他重新站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他让你叫他布莱恩?真有意思,他以前可没有这么亲民的喜好。”
他对着揪着本头发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松开了手,但紧接着用膝盖重重的顶在本阿弗莱克的腰侧,让他疼得蜷缩起来。
本阿弗莱克听到史密斯对着人说,带他去后面的后花园。
活埋吗?
这个念头出现后,本阿弗莱克就再也镇定不了,他被身后两人粗暴的拖拽着走的时候,本就在盘算该怎么逃脱。
“嘿劳驾,我得去趟厕所。”
本阿弗莱克极其害羞的笑了笑,在注意到那两个人不乐意松开他,大有种他可以尿裤子的想法时,本当机立断的补充道:“放宽心先生们,我发誓就一小会儿,很快的,况且这个花园那么大,到处都是你们的人,难道我还能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
“瞧我的手,可是被绑得死死的。”
“那快点!”左边那个不耐烦的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就那儿,别耍花样!”
本阿弗莱克被推得踉跄几步,走向那边,脚下是柔软潮湿的草地,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背对着那两个黑衣人,能感觉到四道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灌木丛遮挡了部分视线,但还不够,他需要更隐蔽一点,哪怕只是心理上能让他们放松一丝警惕也好。
他假装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低呼一声,身体往灌木丛深处歪了歪,彻底隐入了那片浓密的阴影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儿,别走远!”有人呵斥道,但没上前。
本背对着他们,站在灌木丛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现在,他的手腕被勒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的胀痛。
本阿弗莱克没有立刻尝试挣脱——那太明显了。他先是假装费力地调整站姿,身体微微晃动,制造出窸窣的声响,同时,眼角的余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
落叶,枯枝,碎石…等等!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几步之外,靠近一株老柏树根部,有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敲碎的花盆或装饰石材的碎片。
这块碎片在深色泥土中并不起眼,但边缘很锋利,机会,千分之一的机会!
他装作脚下一滑,向那边又“不小心”挪了一步,同时嘴里发出懊恼的抽气声,这个动作像是试图在黑暗中站稳。
现在,那块锋利的陶片就在他脚边。
他背对着那两个人,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和疼痛都压下去,全神贯注。他慢慢蹲下身,这个动作因为双手被束缚着而显得笨拙。
“搞什么?快点!”那两个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抱歉…腿有点麻…”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
蹲下后,他迅速用脚后跟将那块陶片勾到更近的位置,接着他调整姿势,将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凑近陶片最锋利的边缘。
黑暗中,他只能凭借触觉。粗糙、冰冷的陶片边缘抵住了塑料扎带。
他不敢用力摩擦,那样动静太大。
他只能利用身体微微的晃动和手腕极其细微的调整,让扎带在陶片锋口上一下下地“蹭”。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耳朵捕捉着身后那两人的任何动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全部的神经都集中在手腕那一点微妙的触感上。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扎带,被磨开了一个小口!
希望的火焰瞬间点燃,本精神一振,动作更加小心。
快了,就快了…
“喂!你在孵蛋吗?到底好没好——”他们的耐心似乎耗尽,脚步声朝着灌木丛靠近。
本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脚步声逼近、一只手即将拨开灌木的瞬间——
“嘣!”
束缚没了!
本没有时间庆祝!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身体向前扑倒,滚向更深的黑暗!
“操!他挣脱了!”
他连滚带爬地跃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救了他一命的锋利陶片,头也不回地玩命狂奔!
“站住!”
“砰!”一声闷响,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前方的树干上,本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跑得更快!
花园确实很大,大到他一时半会儿看不到边界。但他记得被带来时的大致方向,文森特大概是觉得他今天就会死在这儿,所以没给他带上眼罩。
他凭着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的判断,拼命的向下冲。
本阿弗莱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下陡坡,泥土、碎石和小树枝不断跟着他一起滚落。
当他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到公路边缘时,已经是浑身泥泞,衣衫褴褛,脸上和手上满是血污和擦伤。
公路上车辆稀少。他站在路边,试图挥手拦车,但这个样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一个危险的流浪汉或者遭遇了严重事故的人。
几辆路过的车都加速驶过,本没有办法,只好大声呼救,甚至不管不顾的冲到路中间挥舞着双臂:“停车!求求你!帮帮我!”
一辆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减速,然后在离本仅仅几英尺的地方稳稳停住。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无声降下。
本喘着粗气,勉强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感觉到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场。
“求求你……”本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绝望,“有人要杀我…救救我…”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本能感觉到那目光的打量)落在他被划破的衬衫和手腕处深深的勒痕上。
最后,落在他那张混合着恐惧和痛苦却求生欲异常饱满的脸上。
“上车。”
即便男人给本的感觉很不好,但本现在别无他法:“Sir…我需要,我需要打个电话。”
那种面对布莱恩的态度被他拿出来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直觉告诉本,眼前这个男人和布莱恩是一样的。
“我会替你联系肯尼迪。”
本阿弗莱克刚轻松一秒的心又顿时跌入了冰窖。
“Sir…”
“所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