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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霍父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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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说什么?”

“我前日同你父亲在牢里见过。”

霍昭回身坐了下来,紧张低问道:“你为什么会和我父亲见面?”

“我在刑部任职。”

霍昭不知来者是善是恶,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帮你。”

霍昭原本紧绷的神色为之一滞——他设想过嘲讽,设想过不屑,设想过胡一庭看他笑话时轻蔑的神情,却没想到宽慰人的话语会从这张看上去如此不可一世的倨傲脸庞的主人嘴中蹦出来。

他呆了片刻,直觉让他有些意外的喜悦,但刚才在朋友处的碰壁又增添了些许狐疑。

胡一庭看他脸色阴晴不定,正了正神色:“霍昭,我去过昌化县,案件的审理的时候我也在场,我还去牢里找过你的父亲,他告诉我常固桥墩加固过,绝不可能坍塌,他怀疑是张世科用火药炸开的。”

“你去过昌化县?那桥墩是坍塌的还是火药炸开的,你没弄明白?”

“下暴雨,河水涨了很多,根本看不见。”

“你……”霍昭咬牙,“那怎么才能证明我爹的清白?”

“……结案的日子就在明天了,现在好像……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不对,昌化的百姓难道不清楚这些情况吗?当时你去的时候没有询问他们?”

胡一庭的目光陡然黯淡了几分:“当时在街上的确询问了一些百姓,他们一致咬定桥墩是随桥面一同坍塌的,但现在想来,也并非没有提前串供的可能......张世科既然能蒙蔽圣听,收买几个平头老百姓必不费什么力气,况且昌化知县也一口咬定桥面和桥墩是一同坍塌的,想必也是被拿住了软肋,怎么问都不改口风。”

霍昭思绪如乱麻,试图从对话中捋出线索,可最后却惊觉,正是眼前这个人将自己的父亲关在了牢里。他一扫刚才还算得上三分友善的脸色,眼神狠戾起来:“所以我爹的罪是你定的?”

胡一庭沉默了,虽然他只是调查这场案件中不起眼的小角色,但他的确在杭州没能查出什么,直接导致霍丛山入狱关押。对霍昭突然的诘问,他无从辩驳。

“但我是真的想要帮你。”

霍昭用理智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明天就是父亲定罪的日子,事到临头,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他必须要为自己的父亲争取。

于是他调整了一副“通商量”的姿态,示弱道:“那好,你能帮我转交一件东西吗?”

“是什么?在哪里?”

“你跟我来。”

霍昭把胡一庭带到范衷门前,这是一个小巷,四周都有转角的墙壁,十分隐秘。霍昭从房中取来抄录的证据递给他:“这是我舅舅……工部主事范衷搜集的证据,足以证明张世科利用职位交接的时间差申请追加公款,而我爹毫不知情。对了,还有一纸日记,上面记载着赵光祖试图贿赂我爹不成……不知有没有用。”

“可是赵光祖已经死了,单凭日记恐怕......”

“今年二月赵光祖曾在京城出现,我见过他,”霍昭将自己和赵光祖之间发生的事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他当时贿赂了两个朝廷官员,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如果我见到他们就能认出来,我想赵光祖的死……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赵光祖的死早就结案了,现在死无对证,时间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去细究他的死因。除非......除非找到张世科贪污的直接证据,找出赵光祖贿赂的那两位官员。”

霍昭猜想之前带回来食屉里面可能会有一些信件,里面或许提及那两个官员的名字,但如今霍宅已被查封,有官兵把守,他没办法回去查看。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眼前的胡一庭是否值得信赖。

胡一庭见他似有隐衷的,忙问:“你真有证据?”

霍昭看向胡一庭,他长身玉立,特别是生得一副好肩颈——脖子修长,肩膀平直而宽广,肩头却没有生硬刻板的急转直下,而是圆润的过渡到手臂,任凭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正直而善良的人,绝非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虽然以貌取人并非稳操胜算,但却是霍昭潜藏在性格深处的陋习,出于他对极致审美的本能。

连霍昭自己都未曾发觉,几乎在见到这个同龄人的第一眼,他就把自己的信任交付于他了。

于是,霍昭把他藏食屉的原委、经过和位置又大致说了一遍,胡一庭却连连摇头:“不能去冒这个险,万一里面没有搜出什么证据,罪名就得落在你父亲头上。”

“那怎么办......”

“我先替你转交这些文书,看上面怎么说。”

霍昭感激地望着他:“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阴云就侵占了整个天空,密密麻麻,让人很不舒服。

黄伯辰带着一夜未眠的熊猫眼,小心翼翼地从书房里出来,猝不及防和他父亲打了照面。

黄弗警惕地问:“你在书房做什么?”

黄伯辰装作如无其事地打了个呵欠:“没什么,看看书,学习学习。”

黄弗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哂笑道:“呵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伯辰见他的父亲正打算进书房,嘱咐道:“爹,你今天要去大理寺吧?别忘了桌上那堆文书。”

“用不着你提醒......”黄弗整理着文书,突然出声,“慢着!”

黄伯辰刚走下台阶的脚被钉在原地。

“这是什么?”黄弗手上拿着一沓纸,上面的字迹明显是属于黄伯辰的。

“爹......我。”

“这是你抄的什么?”黄弗仔细翻看了几页,越看越是惊起了一身冷汗,气愤地将纸往桌上一摔,“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拿到的?谁让你这么干的?我知道了,是不是霍丛山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知道你平日爱和他鬼混,但是伯辰啊伯辰,此一时非彼一时,你怎么就不长点心呢?”

黄伯辰像是被扭送到衙门厅堂里的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倒在他父亲面前。

“我知道你素来仁义,想帮朋友,但这件事你看不明白,我看得明白!这根本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也不是你们几个小辈之间打打闹闹就能改变的事!伯辰,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和你姐的?你如今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在事态不明的时候,千万不要急着站队,你爹我能在朝中稳扎稳打,在夹缝中左右逢源,什么都不靠,就只靠一条准则,那就是明哲保身!你这么做,是要毁我啊!”

黄伯辰没出息,吓得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重复着:“爹,我错了。爹,我错了......”

黄弗沉默了半晌,扶起瘫成一团的黄伯辰:“起来吧,把这些东西拿去烧了。”

黄伯辰如蒙大赦,吸吸鼻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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