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追从赤月庄园里逃出来可花了不小的功夫，虽然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但又是设阵法又是同管理局周旋，灵力消耗也并不在少数。

所以当她排除万难找到殷漾，却发现她正同一个陌生女人对视时，她完全顾不上举止，从窗子里翻进来后靠着窗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们半晌，最后愣是被殷漾给气笑了，再开口时语气里显然带上了讽刺的意味：“你换女人的速度可真够快的，我真该学学你。”

闻言殷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由于一直将目光放在莫追身上，她显然没注意到谢澄在听到莫追那句话后一瞬间的僵硬，不过殷漾本身也不是个会对这种事在意的人：“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管理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肖芃下了追杀令，俞沛离和郁曼打了一架，真是看得人舒爽。郁曼那玩意儿在局里横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治她了。”提起这些莫追显然兴致盎然，这两人她谁都看不顺眼，如今打起来也不过是狗咬狗，也叫她看得乐呵，“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他们找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闻言殷漾眸光微动，随后慢悠悠地道：“明天就动。肖芃下了追杀令后居然暂时没有人找上我来，还真是难得。那么，俞沛离目前在哪儿？”

说到最后，殷漾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神色在莫追看来格外难以捉摸。

“肖芃对她那张脸可是爱护得很，如今破了相估计正躲着办公室里往脸上堆各种药吧，哪儿有功夫管我们。俞沛离还在局里，不过她那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去了一趟洛城。”莫追提起肖芃的时候言语里尽是讽刺，但等汇报完后她却微微蹙了蹙眉，“就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盯着她的。”

“用不着，话都已经挑明了，还有什么多此一举的必要？”殷漾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又同莫追简单介绍了谢澄。

莫追打从看到谢澄的第一眼起就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于是她有些狐疑地瞥了谢澄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她表明自己会帮她们盯着管理局，让殷漾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后便麻利地消失在夜色里。

见莫追这么说，谢澄也不打算再留，拿走水杯后便出了房间。

殷漾闭着眼开始养神。

她比谁都了解莫追的顾虑。可现下魔天那家伙没有丝毫表示，她也联系不上布朗，所以除了相信半路杀出来的莫追和救了自己却身份存疑的谢澄外，她别无选择。

这么看来还真是可笑。活了这么久，到过那么多地方，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到头来却仍然孑然一身孤单一人。

除了她，谁还能在寒冬腊月不求任何回报，慷慨大方地给予我一捧温暖的火焰呢？

潮水般的思绪不断涌来，她只觉大脑昏沉，仿佛快要溺毙其中。

你就是光啊。

殷漾这般想着，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翌日。

莫追将传送门的终点设在了法城，也就是平澜洋上的这座海岛城市，为的就是便于尽快回归殷漾的主场。

对殷漾和谢澄来说入海不是什么难事，难办的反倒成了莫追。她是鹿族的变异种，并不善水性，先前跟着上任局长屠戮人鱼族时是靠着对方的灵力加持才得以呼吸，眼下人死灯灭，倒是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同时这也牵起了殷漾心底的疑惑，她看向莫追，问出了一直都想问的问题：“你当时跟着那老家伙一起屠了我的族人，现在又为什么要帮我？”

闻言莫追轻轻笑了，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玩弄着沙滩上的泥沙，抓起一把后扬进海里：“我还说我当时见到你了呢。就躲在礁石和海草后面，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所以我一下就看到你了。”

殷漾挑了挑眉。

她并不太相信莫追的说辞，毕竟莫追当初屠族时可没有丝毫手软，如果她当时真的看见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允许放虎归山这种事发生的。

毕竟，仇恨是强者的摇篮。

“行了行了，是骗你的。你那时候刚受完伤，那么弱，连自己那微弱的妖气都藏不好，被发现不是很正常？其实当时局里的妖不在少数，但他们都到不了我这个境界，那群人里我对妖气的捕捉能力是最强的。否则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了。”莫追轻笑了两声，目光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中，“所以我很快就在礁石后面看到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也正是因为你这双眼睛，我才没对你动手。”

“……你在说废话。”殷漾轻轻扶额，“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哎呀，年轻人真是性子急。当时跟着局长屠你族人并非我本意。我小时候因为变异经常被族人欺负，是上任局长救了我并将我带回局里，力排众议让我留下，又一步步教我变强。所以她在我心中已经不仅仅是管理局局长或者老师了，更像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没有理由拒绝替她解决你们这些麻烦。”

“后来，她过世了，那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情，距离你们灭族好像刚好……三百年？她的死状很凄惨，也很诡异。虽说局里的老资历将她的死归结于被心法反噬爆体而亡，但我直觉这不是真相，一定有人动了手脚。再后来局长的遗书被翻出，上面写着肖芃是下一任局长继承人……呵，拙劣又可笑。”

莫追说到最后已然怒上心头，冷嗤一声后一脚踢向地上的沙子。

“若真要换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她肖芃？！她那时候刚进管理局，我们三人同样都是老局长的学生，一个刚进管理局不久的新人，单论资历和实力哪里比得过我和温书瑶？这般一来结果简直不言而喻。”

“谁？温……”殷漾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明显一怔，蹙着眉看向莫追。

“我要说她，你肯定不认识。但如果我说，她是非常稀有的变种金钱豹，丈夫名叫俞洪钟，并且她女儿同你关系匪浅呢？说起来也真是可惜啊，这对夫妻实力都不弱，当时在局里名声大噪——”

“……她是俞沛离的母亲。”莫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因为她听到殷漾正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沙，轻轻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殷漾此刻只觉头晕脑胀，垂在两侧的手有些无力，指尖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