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漾对陆地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些天来一直忙着用“神心”修复族人残破的灵魂。
这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很多。
生老病死是万物运行的自然法则,靠外力来打破这个法则,将阴魂强行拉回阳间,自然需要执行者付出更多代价。
于是等殷漾贡献完今日份的血,一直候在一旁的谢澄立马抓住了面色苍白的她,微微蹙起眉来:“你的消耗太大了,收手吧。”
“走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以收手的。”殷漾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倚靠在谢澄肩膀上,闭上眼睛后开始均匀地呼吸,“我总觉得这样不够。仅仅靠我的血,只能帮忙修复好灵魂,找不到适合她们的躯体。”
“……那你打算怎么办?”谢澄沉默片刻,低下头看着殷漾紧闭的眉眼,“既然没有退路,总得想个法子吧。”
“我之前在一本书里看到过陆地上的一种灵植。”殷漾侧了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睁开眼睛来,盯着从自己眼前游过的鱼,“那种灵植极其珍贵,但可以重塑肉身,虽然重塑后的肉身比较鸡肋,但总比没有要好。”
“你在说霜灵芝?”谢澄拧起眉来。
她对这东西也有些了解,那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仙草,传说它长在常年暴风雪的雪山顶上,还有一只上古神兽守着,连管理局的人都不敢轻易上山,所以这东西在市场上基本上不会流通。
“嗯。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总算是有点好处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这边认识个人,黑市上的。那人手里恰好有霜灵芝,不过因为他人低调,而且要价太高,估计暂时没人买走。”
“这么说你打算回陆地去找那个人?就为了一个不知还在不在他手上的东西,你简直是在冒险。肖芃知道你的身份,你一上岸就会被逮捕的。”一直待在她们身边听着对话的莫追也拧起眉来,完全不赞同殷漾的想法,“而且你的账户应该都被冻结了才是,你要拿什么买?”
“我没得选,而且我正好要上岸去处理一点事。不用担心,他是个很奇怪的人,要的东西可远远不止钱这么简单。”
言罢,殷漾便准备收拾东西,此时谢澄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眸光平静如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陪你一起去。”
“你完全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首先,我有钱。其次,我是医生,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凭你现在这幅样子遇上管理局的人能否逃脱确实是个大问题。最后,一起也能相互有个照应。”谢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丝毫让人找不出缺点。
殷漾再三思索也觉得有理,答应后便直起身来,随后又放了一部分血,嘱咐二人一定要日夜浇灌后收拾好了一些必需品,便游上了岸。
莫追的说法毕竟有道理,好在她早些年也搜刮了不少有用的小东西,殷漾这次就从她那里借了一颗市面上很少流通的易容药丸,待模样同先前完全不同时才安心地上了岸。
考虑到殷漾的特殊身份,管理局特地将平澜洋视作重灾区,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便暗地里安插了不少人手扮作游客徘徊在附近。
殷漾和谢澄找了个不怎么有人经过的地方上了岸,将尾巴收起后慢悠悠地往沙滩上走。
许是因为阳光不错,今天这片沙滩上的人格外多,殷漾往岸上走时还被迎面冲上来的小孩子撞到了,待对方清脆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殷漾却莫名地想起了林莉的妹妹。
虽然她那天确实是因为准备要拿林莉妹妹当人质才将人带走,但同时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失衡感,那是高度灵力波动引起的。
躯体太弱,能量又太强,这种失衡一旦持续太久,终究会吞噬宿主的身体。
谈不上想救人,但那股能量如果被分出,哪怕不与自己融为一体,单单只是制成人造武器,对她来说都大有益处。
但殷漾很快就将小女孩扫出了自己的脑海,同谢澄对视后环顾着四周,同时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沙子。
人群里大概有四五个,远处的太阳伞下坐着三个,火拼损失太大,能装成普通人从这里逃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等殷漾走了没几步时,脚步却在瞥到某个身影后突然顿住。
虽然那道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在她余光里闪过,但殷漾实在太熟悉那个背影了,只因为那人曾留给过自己无数个类似的背影。
于是她状似不经意间地将目光再次转向那个方向,却同站在那个方向,同样向她来看的俞沛离冷不防地对视上。
对视的瞬间,殷漾只觉时间和空间都被冻结,冷意再次涌上心头。
眼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她曾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只可惜现在物是人非,横在二人中间的已经不单单是三观不合这一问题,而是鲜红的血液。
她们站在最极端的两个立场上,纵使曾亲密万千,待假面被撕开时,那条牵连着二人的线也轻而易举地断了。
她看到俞沛离插着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身上,眼底酝酿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想到自己从未读懂过俞沛离,殷漾沉默着收回视线,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挽住了谢澄的手臂。
谢澄也有些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同殷漾继续向前走去。
俞沛离的目光依旧锁在二人身上,死死地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只是会不受控制地将视线挪到女人那条被挽着的胳膊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蹙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