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雄虫靠在栏杆上抽烟。
首都星的天气最近不错,赶得上度假的宜居星了,虫们也因为虫母阔别百年的出现振奋激动,空气到处都洋溢着热情躁动的信息素。
他勾起嘴角,感受了一阵放松的氛围,才转头看向血红岛屿上独具一格的建筑。
阿兰斯监狱位于首都星的西区,是个没虫敢光顾的孤独小岛,周围海风呼啸,岛上遍地是冰冷尖刺的警戒网。
这处用作刑罚的地方和首都星其他建筑都不太一样,监狱顶端是一柄倒插的开刃巨剑,宿根六倍利的黑红花纹如荆棘缠绕着剑身,巨剑直指的下方是钟塔。
现在钟塔一半的刻度都沉在橙红色的夕阳里,时针每行一步,里面恐怖刺耳的枪声就响一下。
响到第十下的时候,监狱的大门打开了,年轻雄虫手里的烟也落下一点灰烬。
监狱外,高峻锐利的低阶雄虫穿戴整齐,张开手臂,经过守卫的雄虫兵一道道严苛的检查,十几分钟后,他从一个漆黑的小点,走到钟塔下方的阳光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被圣洁太阳洗礼,里头浸染的深刻血色渐渐淡去,清晰冷静不少,看上去是个正常虫了。
年轻雄虫踩灭烟,随意靠着的身体站直。
“走吧,今天下午有时间,珀塞上将让我带你去报道。”
说来唏嘘,作为阿尔提斯的部下,这几年他跟着上将在前线轮轴转,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今天下午难得清闲,还是得了这位低阶老兄的光,不过等他把虫送到目的地,就又得忙起来了。
昨晚阿尔提斯上将气疯了,阿兰斯大半个监狱被他徒手拆了个遍,一片狼藉。
他想低阶虫还是太勇敢了些,那张流满鲜血却始终轻松从容的面孔,即使阿尔提斯愤怒地将虫提到身前恨声威胁,要他死,低阶虫也只是轻飘飘地嘲笑着阿尔提斯的丑态。
阿尔提斯的脾气哪能受得了啊。
后来低阶虫命都不要了,将阿尔提斯的痛点碾在脚底,一一踩过去。
其中嘲讽的内容不乏你的虫母妈妈不要你,虫母妈妈真的想见你吗,叛逆儿子吧啦吧啦……听得年轻雄虫心都拔到嗓子眼,生怕愤怒的阿尔提斯将在场的所有虫灭口。
年轻雄虫想连夜跑路的心一度达到了顶点。
而且,珀塞上将居然也不再阻止,直挺挺站在门边,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看失去理智的阿尔提斯手起拳落。
呛鼻的血腥气在蔓延的血泊中浓到让虫呼吸不畅,低阶虫邪狞的笑声在昏黑的监狱愈加放肆回荡着。
年轻雄虫第一次见到阿尔提斯吃瘪,就吃了个最大的。
低阶虫可真耐活啊,年轻的虫拍拍手,跨过栏杆,走到低阶虫前面,心有余悸地把满身是血挣脱束缚椅,提起阿尔提斯的脑袋就往地下狠砸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下手真狠,不怕阿尔提斯报复吗?上将虫可是十分小心眼的。
他有预感这位不要命的虫将在虫族掀起不一样的风暴。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谈,现在他要带兄弟虫去首都星东区珀塞上将的驻扎基地报道,顺便带这位初来乍到的虫熟悉首都星的法律和风土虫情。
“珀塞上将保下你,不是怜悯心作祟,虫哪有这种东西,你不用感谢他。”
年轻雄虫回头,用手抵着下巴,严肃端详一会儿,惊奇道:“见鬼,你真是低阶雄虫?”
这虫昨晚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身上没有一块完好血肉。
而站在他面前的虫,黑色碎发朝上抹开,立体深邃的眉目露出来,一身利落贴身的黑色装束,身高腿长、英俊桀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虫,哪还有受伤的影子。
低阶虫也淡淡打量着他,从脚下的军靴到肩上的军衔,连头发丝都尽收眼底,不过眼神太恐怖了,那感觉像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物体。
年轻雄虫鸡皮疙瘩冒起来,他仓促移开目光,说道:“跟我来。”
索性低阶虫没说话,跟在身后。
从首都星的西区去东区要乘坐悬浮空轨,分为军用和民用,年轻雄虫还穿着那身漆黑的军装,他带着一言不发的低阶虫进入安检严格的军用通道。
离开阿兰斯岛屿去往轨道站的路上,遇见的工作虫大多面无表情,麻木进行着手里的工作。
年轻雄虫显然司空见惯,他选了一节空荡荡的车厢,随便坐下,低阶虫进来后侧头看着窗外,冷冷靠在一旁。
这副不主动、不好奇、不关心,格格不入站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的样子,就好像年轻虫曾经在学校美术室里看过的灰白雕像,横看竖看都只是一件没有灵魂的摆件。
年轻雄虫其实有点怂这种揍起同类来不要命的虫。
他都能硬刚阿尔提斯了,打起自己来不是三两下的事?
没有中低阶虫敢违抗阿尔提斯,哪怕只是随口的玩笑话,他们之间也横亘着等级和种系的鸿沟,敢惹第一种系高阶虫,无异于背叛整个虫族。
对了,低阶虫疑似出身第五种系,来自第二种系的年轻雄虫面色一松,登时勇气十足。
他昂起下巴,说道:“我叫苏格,你叫什么?”
低阶虫对窗外的城市很在意,苏格看他目不转睛盯着,像是没听到,于是大声重复一遍:“你叫什么,珀塞上将的巡游队不收无名之辈,要想在军团站稳脚跟,好歹拿出点态度来吧。”
低阶虫勾起刻薄的唇角,片刻后,他凉飕飕笑起来,“闻鸠,以后你们会经常听到这个名字的。”
苏格:“那你真有伟大报复,珀塞上将的巡游队常年游走在星际,每次出任务十有八九都会有兄弟消失在狂潮里。你一个低阶虫,能不能活到下个月真不好说。”
刚介绍过名字的闻鸠眼皮都没打算抬。
苏格心情烦躁起来,掏出兜里的备用铭牌,扔到座椅的另一边,他道:“拿着,下空轨自己去基地报道,剩下的路程我概不负责,你最好死在路边别让我看到。”
说完,他闭目养神。
闻鸠还是看着窗外魔幻高耸的建筑,也没去拿那张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