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还有三个小时。

苏格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自作聪明去找低阶虫的茬，三个小时后他腿脚发软走出轨道站，颤颤点着烟，猛吸一口，这样后悔想着。

这要怪自己对虫母的好奇心和向往战胜了一切，他想离幻想的美好身影更近一点，最好在绮丽的仲夏夜来临之前。

所以他拉下面子，向闻鸠问道：“你见过虫母吗？”

闻鸠这时候不看窗外了，他猩红的眼珠慢慢转移到苏格脸上，苏格这次没怂，弯起眼睛开始诉说对虫母的爱恋。

“没见过吧，谁见到虫母妈妈都不会是你这鬼样子，发疯的神经病。你被抬进医疗室，阿尔提斯上将管辖着阿兰斯监狱，我需要提交书面报告，必须在场。”

苏格回味地闭上眼，“虫母妈妈的味道好甜，虫族从没有过的味道，我感觉自己被融化了，软掉的四肢比浆果还黏，每一块都想贴到虫母妈妈的身上。”

他想见到虫母的那天，一定得把头轻轻放在妈妈的小腹上，让妈妈的手抚摸自己毛楂楂的脑袋，再说些甜蜜逗他笑的话。

“你想知道？”是闻鸠轻飘飘的声音。

苏格睁开眼。

闻鸠还是正面看着他的姿势，猩红的眼一动不动，外面的光投映在他脸上，连光影的位置都始终如一。

“谁不想知道？你知道珀塞上将为什么保下你吗？”苏格被虫母占据大脑，想都不想直接说，“虫母妈妈的味道在说，他的发情期要来了，他快成熟了，那时候全虫族的虫都能产生共鸣，知道他在哪儿，虫母妈妈会与第一个接触的雄虫孕育宝宝。”

“珀塞上将想在虫母的发情期到来之前，找到虫母，就算是审判庭出面，那几天他也不会交出虫母。”

“你曾经离虫母那么近，你觉得虫母妈妈是什么样的虫？美丽的潮汐，迷人的花香，温煦的风，我从小就幻想过他。”苏格好像喝了假酒，一再醉醺醺的向危险的低阶虫询问。

“我想先向他告白，虫族的□□都很粗暴，但我一定很温柔，他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找到虫母后，你们会怎么做？”闻鸠看着他，低低地问。

“怎么做。”苏格清醒过来，“为他建造一座城堡，里面都是妈妈喜欢的东西，谁想见他，就得做敢于踏上城堡的勇士。”

“是吗。可你们做不成勇士。”

空轨驶入途中的轨道站，光转眼暗下来，闻鸠的影子狰狞爬动，他在这时眯起眼，邪性地笑起来，他拿起座椅边的铭牌，在手里翻转。

“见过狗吗？‘’闻鸠问。

“什么东西？”苏格满头雾水。

“一种很忠诚的动物，见到主人的第一眼，你们得比狗更忠诚，跪在地上，叼起你们的铭牌，汪汪叫。”

“你们得跪到他脚边，头贴着地，祈求他，从你们面前经过，你们得撕咬同类，用血浇灌他日夜看到的花朵，用肉铺成他踏过的地面。”

……

柏浔在白金色的阳光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不已，险些忘了自己在一个没有人的星球。

骨髓深处残留的酥麻让他撑头起身时，黏黏地呻吟了一声，柔柔软软的声音像含着温热的水，连他自己都愣住，瞳孔震惊一颤。

昨天降落在N-7星，他肋骨断裂，食水未进，连续走几小时，到夜晚高烧昏迷，身体再怎么抗造也不至于让他舒服得哼出来。

何况与几辈子的记忆一起打包带过来的，还有他天生免疫力低的体质，这些要素堆叠在一起。

昨晚他没扛过来，死在异星都是极有可能的。

柏浔根据身体残留的感觉和模糊的影子想到什么。

他怔怔把手伸进裤子。

可是，昨晚……

“你终于醒了！呜呜，咕咕没有保护好你呜呜……”震天动地的哭声突然炸响在耳边，柏浔一惊，发烫的手指连忙退出来。

小机器人停止孤独画圈圈的手，扑过来的圆眼哗啦啦流着电子眼泪。

“我没事，昨晚谁来过这里吗？”柏浔直起腰。

昨天呼吸都感觉痛的肋骨仿佛经过了一夜治疗，回到最初健康时的顺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还是干涩粗糙的，刺刺刮着鼻腔。

“有的！来了好恐怖的怪物，它在咬你，还吃你的身体，咕咕被它塞进包装里，见不到你！N-7星怎么会有怪物，咕咕从来没见过它！”

上天保佑，还好怪物牙口不好，吃不动人。

柏浔摸它的脑袋，安慰道：“我真的没事 ，你说的怪物它离开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它没走！”咕咕拱进他怀里，钳子手臂抱住细腰惊恐大喊。

柏浔：“什么？”

“快跑，它在你身后！它好大！”

柏浔怔愣回头，额边的发丝飞荡。

漆黑的庞然大物像堵墙停在他身后，它大概有几米高，柏浔扬起脖颈，一下没能望到头。

怪物朝他俯身，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柏浔以为这没有形状的怪物是雾，或者是一滩黏稠的液体，可等惨白的日光照在蠕动的雾上面，他才看清那些雾是蜘蛛网一样的菌丝，它不全是黑色，隐隐的深红色藏在深处，偶尔翻动起来，柏浔看见了无数个细小的口器朝他张开。

这怪物越靠越近，它探出手腕大小的触手，伸到了柏浔的眼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