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之人的面貌已依稀可见。
陈锐看到那朦胧的人影,早已心潮澎湃——那正是他烙在心底的记忆中李昶的身影。
他喜不自胜地向那疾驰而来的马匹奔了过去,一旁的姚复一见,亦是明白了,那马上之人正是他们等待许久的李昶,立马跟随了上去。
陈锐跑得太急,险些迎头撞上了奔驰而来的马。幸亏在临近城门之时,马上之人早已放慢了马速,才能及时在陈锐碰上马前,勒住了缰绳。
“吁——”马上之人止住马匹后,翻身下马,正欲关心下陈锐是否受伤。
不想,他还未开口,陈锐和姚复就带着随从,近前低声揖礼:
“臣泸宾知州陈锐……”
“臣漕务姚复……”
他俩还未说完,那人摆手制止:“欸……二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孤这次奉旨微服,断不可如此张扬。”
“微臣知晓,微臣知晓。微臣不敢招摇,因此只是素车简从,这些人都是我二人的亲随,只有我等几人在此恭迎。”陈锐恭敬地答道。
那人闻言打量了一下陈锐和姚复身后的马车,青色帷幔,并无云纹雕饰,处置甚是得当,倒也称心:“那有劳二位大人了。”
“不敢,不敢。”陈锐和姚复侧过身,将那人迎上了马车。他们身后的随从,也适时从那人的侍从手上接过了二人的马匹。
众人围着一辆玄色马车,低调地进了城,往知州州署而去。
陈锐与姚复恭敬地将那人和他的侍从接入州署中早已备好的上房。二人屏退下人,掩上门窗后,迫不及待地跪地行大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端坐在上首,气宇轩昂,自生威仪,侍从肃立在他身侧——正是当朝太子李昶。
李昶俯身虚扶起二人:“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孤此次轻装而来,原是奉父皇之命巡视地方。不想行至中途,恰逢蜀中地动。父皇令我改道来此,巡查灾情。”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微臣已备好酒菜……”
李昶轻轻挥手:“灾情紧急,先处理完公务,再歇息不迟。”
“是。”陈锐从怀中掏出详文呈给李昶,这详文是他连夜汇总好的各地流民动态、各地存粮数目、地方富户的捐赠等:“这些是微臣所辖泸宾各地的灾情汇总,早已承包知府,请殿下阅览。”
李昶端着详文,翻阅了许久,皱眉道:“近日四散在泸宾的流民竟有如此之多?唉……”他重重地合上详文,陈锐和姚复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李昶将详文放在书案上:“泸宾的兵马都监可是兵部陆大人举荐的?”
“正是陆大人举荐的万骁万都监。”陈锐回道。
李昶起身,踱了一会儿步:“孤此次乃是暗中察访,不宜过分声张,还要劳烦陈大人将万都监请来。”
“微臣遵命。”陈锐应声出门,即刻前往州军营。
后衙的上房之中,只留下李昶、姚复和李昶的侍从。
陈锐走后,李昶又坐下来,查阅了一会儿详文。
姚复站在一边,心里七上八下:按理说,太子驾临这种事情,知州本不会知会他这个小小的领运官。可偏偏,滚单之上指名要停靠在泸宾的漕船领运官一同接驾,姚复这才方寸大乱地连夜进了州署,与陈锐商议。
姚复不像陈锐,陈锐曾进京见过驾,演过礼。姚复本就是个大老粗,更不曾习仪,现下独自一人面对当朝太子,心中惶惶不安。
姚复这边正暗自揣测,李昶倒是先开了口:“姚大人,可知孤为何要见你?”
姚复赶忙施礼:“微臣不知,请殿下示下。”
“数日前,孤在茂州巡视,茂州此次受灾最重,不仅所辖之地无一幸免,受难最重的绵郡,至今无法进入。除了绵郡,其余地方也都各自忙着赈灾,无暇他顾。”李昶忧虑地说。
姚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李昶说话的用意。可他是个武夫,着实不明白李昶跟他说这些是为什么。他只是个从六品的武官,这种关乎社稷的灾情,再怎么样,也不该跟他扯上关系。
“茂州临近绵郡的地方,官仓皆塌,富户的粮仓也几乎全都未能幸免。例如,灌镇早已断粮,瘟疫四起,四周郡县更是无暇自顾。”李昶叹气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