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复依然在听着,未敢发一言。
李昶站起身,踏步至姚复面前:“故孤向父皇上启,请示此间赈灾事务。不日,父皇回了朱批,和一道密诏。”
李昶从怀里掏出一份纸札,递给姚复。姚复一惊,双膝跪倒:“圣上之物,微臣不敢僭越,请殿下下令,微臣任凭差遣。”
“欸——这道密诏正是下给泸宾码头停靠的漕船领运官的,孤只是个送诏之人,姚大人查阅,分属应当,怎么能说是僭越呢?”
李昶又将纸札往姚复跟前递,姚复仓皇地磕了几个头,哆哆嗦嗦地接过了密诏。
姚复惶恐地研读起密诏:“……传谕漕微臣:即截漕粮,拨运绵郡并邻境受灾州县,以行赈济……”。
这封密诏是麻黄纸所写,素净无华,不曾用国玺,右下角用的是御书印。不过姚复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从未见过国玺的钤印,更别提区分国玺和御书印了。
他小心地读完密诏,将纸札合上,重新呈给李昶。
李昶没有伸手:“姚大人可明白密诏的意思?”
“是,微臣这就陪同殿下核验漕粮。”
“姚大人可先行回漕船,清点漕粮、备好漕军名册。孤安排好此间军务,便前去核验。”李昶将他拿着密诏的手一推,“这封密诏,姚大人带回去。毕竟如此大事,总要需要给各军士、书办、船户核验核验文书。”
“是。”姚复这才恭顺地收回了手,弯着腰,捧着密诏,谨慎地退出了上房。
这下房中,只剩下李昶和他的侍从。
侍从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音,俯身问李昶:“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一起去呢?这样我们就能尽早回灌镇了。”他的语气很是焦急——他实在是觉得眼前这个“李昶”莫名其妙的,明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来泸宾州署截漕,可偏偏昨日在江安县衙耽搁了半日。整整三个时辰,“李昶”除了装模作样地跟知县探讨他们早已知晓的灾情,什么都没干,白白耽误时间。
他心里很着急,但却不敢质疑“李昶”,毕竟临出发前,那个可怕的女人对他的两个要求,其中之一,便是无条件服从“李昶”的命令。
这侍从竟是那夜叶青悟救起的狗剩哥哥——大柱。
叶青悟不仅放过了大柱和其他跟随三哥的人,还按人数给了他们足够一日的野菜与风干马肉。
可之后,叶青悟却单独将大柱带出来,以狗剩为胁,要大柱易容,跟随“李昶”来泸宾截漕。
一想起那个女人,大柱心里就五味杂陈,这个女人的行为着实让他看不懂——她一出现就一声不吭地杀了领着他们劫杀路人的三哥,他原本以为他们都死定了,没想到她竟放过了其他人;接着她给了他们粮食,还让他跟“李昶”一起来将漕粮带给灌镇受灾的百姓;他原本还以为她是来救他们的,可没想到她竟用狗剩的性命来威胁他,一路上必须遵从“李昶”。
大柱实在是把不准这个亦正亦邪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不曾读书,但也知道自己正在拯救灌镇的百姓,可另一方面,他又非常担心狗剩。
“李昶”发现大柱的脸色,知道他在担心狗剩,安慰他:“放心,她不会伤害狗剩的。”显然这个“李昶”,是唐云舟假扮的。
在出发前,叶青悟千叮万嘱,让唐云舟切勿向大柱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柱知道得越少,他就越安全。”
唐云舟心下亦是理解叶青悟的意思,因此一路上都只让大柱称呼自己“李昶”,更是不曾对他说起过叶青悟和阿阮的事。
现下,唐云舟虽出言安慰大柱,可大柱并不是很相信唐云舟的话,大柱的心里总是反复想起那夜她捏碎三哥头骨的狠厉。
叶青悟杀了三哥的事,唐云舟并不知情。因此,唐云舟并不清楚大柱为什么如此害怕叶青悟,他只得又开口安抚道:“正是因为是急事,所以才要更谨慎。你也不想在这里送了命吧?”
其实唐云舟心里也着急,但他很清楚:正是因为骗取漕粮之事,不仅重大而且急迫,才更应该谋局在先,再图后事。
因此,昨日上午,唐云舟便先派大柱伪装成驿卒,向江安县驿发了滚单。
随后,他自己以太子的身份,驾临江安县衙。待到江安县驿派驿卒,将滚单发往泸宾。他这才慢悠悠地在江安县衙歇息了一夜,今日一早,才驱马赶来泸宾。
不出唐云舟所料,泸宾知州陈锐虽曾进京觐见,虽李昶素日擅长以礼贤下士博得贤名。但以他的品级,李昶不可能单独接见他,但以李昶的性格,必然会让陈锐这样的官员,得见他一面。果不其然,唐云舟一行,刚刚出现在泸宾城外,陈锐一眼就认出了李昶。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利,但唐云舟心中的弦并没有松懈——只要漕粮还没有分到灾民手上,就有前功尽弃的风险。
屋里的两人心中各有惦念,屋外陈锐已经带着万骁往上房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