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带着赵裁锐一起回家，一路上，他背着工具，听着奶奶说话。

奶奶说严晏怕的东西是，被丢在地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害怕一个人吗？”赵裁锐问她，其实看严晏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看不出来，他会害怕一个人。

“怕啊……”

奶奶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回响在天地间的“艳芬——”打断。

严晏在家门口大叫着，问她好了没要吃饭了。

声音撞击到群山，又折返回来，一声一声回荡在他们耳边，奶奶也用同样大的嗓门回他。

不多时，两人已经到门口了，严晏正好坐在门口削土豆，他穿着一件格子花色的围裙，抬头看赵裁锐时，满眼的好笑。

因为今天他真的让赵裁锐尝到了自己报复的手段，十分好玩儿。

赵裁锐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很欣赏自己说干就干的魄力。

于是他放下工具，走到严晏旁边，帮他洗土豆。

“累不累？”严晏问他。

“累也不累，但是比读书累。”

“对喽，好好学习，以后就不用守着这几块地过活了。”严晏这种时候说的话又十分正经，十分爹味。

他不知道奶奶跟赵裁锐讲了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看不出来赵裁锐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中含着悲切。

厨房里是高压锅在吹气的声音，奶奶在抱柴生火，他们晚上还要在那敲核桃。

“你小时候就一个人在乡下吗？”赵裁锐忽然问道。

严晏手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赵裁锐。

“我奶奶跟你说的啊？”

“嗯。”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过多解释，说的东西大概都跟奶奶说的差不多，赵裁锐便也不多问。

三人吃完饭，又是相同的配置，一个收拾一个洗碗，厨房和那边的火坑屋离得近，奶奶唱歌的声音往那边传过来。

咿咿呀呀的，赵裁锐听不真切歌词是什么，就问严晏会不会唱。

“肯定会啊，我从小听到大。”

“你唱一个给我听听，好吗？”赵裁锐恳求道。

但严晏闹别扭了，在人前他很少唱歌，一是自己五音不全，二是他学会的很多歌都是山歌调子，他担心别人觉得土。

这个别人就包括赵裁锐。

所以他果断拒绝了，说什么也不唱，被逗恼了，就沾洗碗水弹赵裁锐。

玩玩闹闹中，他们收拾好屋子，洗了手往旁边屋子走。

奶奶抬眼看他们，看着看着就笑，“你们两个关系真好，之前那个月月来这里也没见严晏一直粘着人家。”

“艳芬，我也没粘着他啊……”

奶奶不语，只是笑，笑完又开始唱歌，赵裁锐终于听清她唱什么，一个很悠扬的调子，听清的那句歌词是“昨夜秋风吹十里，我的阿哥在哪里？”

调子很轻快，和歌词不太搭，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严晏。

严晏正在烤橘子，不一会儿，屋子里弥漫着橘子香气，还有些焦了的味道。

他把外皮有些焦的橘子剥开，小橘子躺在他手心里，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冒着热气，随后他掰下一瓣，递到赵裁锐嘴边：“尝尝。”

对方有些迟钝地张开嘴，橘子被烤得热热的，味道不像普通橘子，带着一点酸味，还有一丝苦涩。

但味道还是不错。

“这么吃过没？”严晏把剩下的橘瓣全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你怎么发现，这个吃法的？”赵裁锐把手伸到火边。

火舌触碰着茶壶底，温度被赵裁锐的手阻断，他的手被烤得暖哄哄。

严晏半张着嘴，用一种看没见过世面的人的表情，有点嫌弃地盯着他，“冬天就这么吃有点冰，所以烤着吃啊。”

原来是这么质朴的原因吗。

赵裁锐傻傻地笑，严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觉得很新奇，就让他继续这么笑。

火吞噬着木头，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奶奶“咚咚咚”敲核桃的声音配合着火焰的声音，正好形成一种很助眠的旋律。

严晏看见赵裁锐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便问他是不是困了。

“有点。”

也难怪，赵裁锐第一次掰玉米就被他带着这么高强度地来来回回跑，现在困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还是让他等等。

“泡个脚舒服点，今天走得也挺多。”

他娴熟地给赵裁锐倒了热水，顺便往奶奶那抓了点核桃仁。

奶奶拍他的手背，“臭小子，我一边敲你一边吃，干脆全吃了，到时候做馒头不做包子了。”

严晏嘿嘿地笑，转头时发现赵裁锐正盯着自己看，他被看得头皮发麻，总感觉他欲言又止。

于是等跟着他一起去厕所时，在乌漆嘛黑的路上，他终于问赵裁锐为什么今晚一直盯着他，怪恐怖的。

外面还有虫鸣，时不时传来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