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哈欠,被还在念叨馄饨的赵裁锐听到了,他便马上住了嘴。
“以后,我们去阳城吧。”
“嗯?”严晏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条件反射地“嗯”。
赵裁锐又重复一遍,他才仔细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倒是很好玩,最先跟他说这些的是严笑,她说“你一定要去阳城。”
然后严笑回来了正在相亲谈恋爱。
现在跟他讲这些的是赵裁锐,用的是“我们”。
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赵裁锐跟他讲时,总把“我们”挂在嘴边,一下子想带他去吃馄饨,一下子又说要给他带豆浆。
阳城离这里有多远啊,严晏没什么概念。
小时候总听人说,慢慢的就觉得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一个国内,一个外国,国内只有两个地方,一个逢春,一个阳城。
所以他总以为阳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要去那里就要找孙大圣借筋斗云。
现在一听,来自阳城的人跟他讲阳城的事,他就觉得其实两个地方非常近。
人的想法总是容易变的啊,就像现在,严晏想了这么多,终于发现自己想偏了。
赵裁锐的意思是说,他们以后一起去阳城。
“可以啊,我也想去大城市看看。”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
赵裁锐忙躺下,顺便跟他说了句晚安。
于是他也闭上眼睛。
大概是今晚说的东西太多,严晏做了个梦。
他梦见一辆车,车里坐着一对面容模糊的夫妻,后面一群人,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正在追一个同样面容模糊的小孩。
小孩模糊的面庞上沾满眼泪鼻涕。
经过他面前时发出尖锐爆鸣,他赶紧捂上耳朵,看后面一群人追前面的人。
他们都在阻止小孩追上去。
严晏瞬间恼火了,人家爱追就让他追啊!
他赶紧跑上去,没想到自己身轻如燕,几步就追上人群,越过他们把眼泪鼻涕沾一脸的小孩提起来。
小孩就哭,还一直挣扎,但他就不放手。
很像拐子,他像有种执念驱动一样,一直往前追。
最终他抓住车门把手,把小孩塞进去,一跃而上,顺便还关上门。
从后视镜里,他依然看不清那对夫妻的脸,旁边的小孩消失了,他把脑袋伸出车门,只见小孩停在后面,不哭不闹了。
再回头,发现前面的夫妻二人已然消失,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是穿着校服的赵裁锐。
“你大爷的,你早说是你啊,那我就直接上车不追了。”
赵裁锐说话还是那么一顿一顿,一卡一卡的,像掉帧了。
“去哪啊?”严晏扶着副驾的椅子问开车的赵裁锐。
“去阳城。”
一转眼,他们到“阳城”了。
到处是高楼大厦,车辆川流不息,人们笑着闹着来来回回穿梭在路上。
他前面依然是穿着校服的赵裁锐,他给严晏买了豆浆和馄饨。
严晏接过来大快朵颐,可他觉得没什么味道。
正想吐槽这味道也他说的这么好吃,一抬头,赵裁锐不见了,他面前的人停在他面前,把他围起来,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他也根本不敢抬头。
此刻所有人都像变成一座座高楼,高楼又马上倒塌变成一座座高山。
他伸出手来,手上黑黑的,手掌很小,穿着一件有些小了的衣服,衣服上有锅灰有泥。
随后,他抬手摸摸脸,脸上湿湿的,应该是眼泪,也可能是鼻涕。
他四处望了望,他还站在群山之间。
梦醒了,旁边是赵裁锐,赵裁锐盯着他,脸上带着些焦急。
“你怎么了?”
严晏眨眨眼,想清醒一下,不料一滴温热的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连忙擦干净,挣扎着要坐起来,赵裁锐扶他,他就恭敬不如从命。
“你怎么了?”
“没怎么,做噩梦了我的老天,吓死我了……”严晏轻轻拍拍胸口,再看已经穿戴整齐的赵裁锐。
“什么噩梦啊?”
“就有鬼在追我,我吓死了你懂不懂那种被扼住命门的感觉……”
赵裁锐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喊:
“晏子——”
严晏仔细听,听出来了,是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