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晏问他然后呢,赵裁锐沉默半晌,也没然后出来。
因为他发现严晏又在打听他,本来应该是他问,然后严晏说。
“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小时候呢。”赵裁锐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完全听不见了。
严晏一听,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大概看得出来,赵裁锐想知道他过去的事,就像他也想知道赵裁锐在城市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一样。
真有默契,严晏心想。
他小时候的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大部分都很久远,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感情去面对。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感觉自己是情感淡漠。
对于过去,他似乎没什么很深厚的情感,讲出来或者憋心里都无所谓。
他觉得说出来不会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好,憋在心里也不会让他就此抑郁。
“我小时候,也没啥好说的,你想听什么?”他双手枕在脑后,转过头看侧躺着盯着他的赵裁锐。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裁锐缓缓开口:“奶奶说你小时候,怕一个人,这是为什么?”
“这个啊……”严晏回头不去看赵裁锐,其实屋子里乌漆嘛黑,他也看不见什么,但他觉得说这种事情不需要直视对方的眼睛。
随后他便一边回想一边说。
——
严晏的爸妈在他稍微记事的时候回来过,每次回来都会陪他待很久。
因为当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所以他只能被丢在乡下给爷爷奶奶带着。
相见时难别亦难,爸妈每每回来,都会给他带很多在乡下没见过的东西。【1】
等高高兴兴呆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就驱车要走,严晏这时候就在车子后面追。
他不知道爸妈有没有看到在后面边跑边哭的小小身影,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面对与他的离别。
因为他看不见车里的爸妈有没有哭。
在小小的他脑海中,悲伤就需要哭出来,可整个山野里只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其他的声音一无所有,他无法得知爸妈是否难过。
这种时候,要么是爷爷奶奶,要么是大伯和大伯母,就会在后面追他。
他一个小孩,速度肯定跟不上车子,也跑不过后面的大人,没多久就会被后面追他的人抓住,这样环节,在他六岁之前都会一直上演。
“那六岁以后呢?”赵裁锐轻声问,像是生怕打断他的思路一样。
“那以后我开智了,就不追了。”严晏弹他一个脑崩,随后就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被弹完脑崩的赵裁锐,把整个人捂在被子里,小声克制地吸鼻子。
严晏顺势钻进被子,打开手机,借手机屏幕的光看赵裁锐怎么了,一看这小子居然在哭鼻子。
“你哭什么?”
“你弹的好用力。”他说着,又迅速坐起来擦了把眼泪,“你讲的太动人了,我没忍住,你小时候真的很……”
严晏等着他说,但他迟迟不说,就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说啊。”
“我感觉好冒昧。”
“让我说完的时候就不冒昧吗,得了别卖关子。”严晏一把将被子掀开,趴在赵裁锐旁边,然后偏着头在赵裁锐脸面前看他,“还在哭啊?”
“没有,就是觉得你小时候很可怜。”
“可怜啊……”严晏细品一下这个词。
“可怜”这词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绝对会觉得是在挑衅,但从赵裁锐嘴里说出来,当真有了种别样的意味。
他现在不觉得以前的自己可怜了,小时候离不开爸妈,现在长大了,他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男人了。
所以再说起以前的事,他会觉得当年在车子后面追着的小孩眼泪鼻涕一大把,一脸都是,看起来会很好笑。
就像是交换一样,严晏说了这么多,就想让赵裁锐跟他讲讲外面的故事。
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逢春,就连阳城也没去过,更别说省外。
赵裁锐止住了眼泪,听到严晏说自己还没出去过之后,便想把自己的见闻说与他听,但转念又思考是否会有炫耀的意味,会不会让严晏感到不爽。
看他支支吾吾半天,严晏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啊说啊,跟我讲讲阳城吧。”
“嗯……阳城很大。”
严晏无语了,往他腰上掐了下,惊得他一下子弹跳起来。
“你等我想想措辞……”赵裁锐按住严晏跃跃欲试的手,开始跟他讲述阳城。
——
阳城很大,毋庸置疑,区级都有好多个。
赵裁锐小时候上的小学就在隔壁区,学校有校车,他几乎都是坐校车去的学校。
每天早上,他就跟着爸爸或者妈妈去上学,在路上解决了早点。
等到他三年级了,就是一个人上下学,穿梭在两个区之间。
但也刚好是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在城东区和城中区的交界处,所以上学就跨区了。
阳城的大不仅仅是在他上学这方面体现,还有大大小小的厂房,他上学的路上会经过许多厂房,他以前跟着妈妈一起走过,走了很久很久,甚至这只是一小片区域。
“我很喜欢,阳城的一家豆浆。”赵裁锐放开按着严晏的手,坐在床边晃,“那家豆浆特别香,我几乎从小到大每天都在喝。”
严晏听了,倒是开始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豆浆,味道怎么样。
“还有一家的馄饨,开了很多年,但是经常换铺面,一换我就找很久……”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阳城的美食,仿佛这些就是他在阳城生活的所有最重要的事。
严晏听他讲着讲着,有些困了,白天干了活,现在满脑子都是赵裁锐讲的阳城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