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严晏小心地用指尖碰了下赵裁锐的名字,生怕原本有些潮湿的手指把人家名字碰花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机把这份遗嘱拍下来。
这时,大伯母叫他过去帮忙喂一下鸡,他忙把文件放回刚才的地方,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后,立刻跑出去。
“好——”他答应着,往鸡圈那边跑,甚至忘记了去舀鸡饲料,到门口才恍惚地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忙跑回去搞来饲料,脚上步子因为心绪不宁而乱得一团糟,差点就要把自己绊倒。
鸡群围着他,可他没了半分喂鸡的快乐,以前他最喜欢喂鸡了,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掌权人。
可现在他无论干什么都忘不了遗嘱上的名字。
为什么会有赵裁锐的名字?
他抖抖手,把饲料甩到鸡身上,他听见鸡嘴巴磕地上的叮叮声,心里极其不自在。
于是严晏三两下喂完鸡,跑回去把围裙扯下来丢沙发上,冲屋里大喊一句:“大伯母,我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人家挽留他就跑了。
像一个忙着逃跑的人,他思绪万千,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回到自己屋里,猛地扑在沙发上,鼻子磕得生疼,但他管不了这么多。
赵裁锐为什么会在遗嘱上签字?
奶奶已经喜欢他到了要让他继承遗产的地方吗?
这不可能。
严晏直起身来,懊悔不已——刚才应该把遗嘱内容看一下。
他不懂为什么遗嘱要签字,这种东西不是家里面自己说说就行了吗。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赵裁锐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生,女生跟他长得很像,他想,这个应该是他妹妹。
“好看。”他把这些打在输入框,刚准备发出去,又删掉,打出一句“为什么你会给艳芬的遗嘱签字?”
思来想去,他还是把这句话删了,最后发出去一个“哈哈哈”。
严晏把手机静音丢在一边,靠在沙发背上。
10月13日。
他跟赵裁锐刚回到逢春。
他翻出日历来,一天一天地数,又把聊天记录搞出来。
那天赵裁锐给他打了视频,告诉他奶奶生病了,在医院打针。
刹那间,一个令人惊恐的念头出现在他的大脑,尽管严晏想努力不往那个方向想,这个念头也一直存在。
那天,赵裁锐还说,他白天去办了自己的事情。
他的事情就是去签了这份遗嘱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严晏眼睛一直没眨,现在干涩得紧,还有些发酸,他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酸痛,但视野消失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不争气。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一点一点细数回去。
那天,赵裁锐告诉他奶奶生病了,在医院打针,那之后,经常问他跟奶奶的关系。
奶奶又说他很喜欢赵裁锐,家里人都知道他们俩关系挺好。
又想到前段时间,奶奶第二次住院,他骗赵裁锐说,自己已经回家了,骗他说奶奶有点感冒,当时他的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但那时严晏太担心奶奶的状况了,就没细想。
现在看来,其实他早就知道奶奶生病的事情吧。
严晏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暂时清醒过来,但对赵裁锐的失望弥漫在心头……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赵裁锐就是知道奶奶生病了,但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准得可怕,他能想到的事情,一般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赵裁锐一直瞒着他。
赵裁锐一直说想带他离开逢春,究竟是他的愿望,还是奶奶的愿望呢。
严晏不敢想。
明明赵裁锐知道他最讨厌别人骗他的,明明奶奶也知道的。
而且那个时间,比现在早那么久,那时候万一奶奶的病还没有到晚期呢,如果当时赵裁锐告诉他,奶奶可能就还有救,或者没有救了,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陪她。
而不是最后一段时日,让他们所有人像陷入轮回一样每天做同样的事情。
想到所有人,严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又仔细把之前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严笑说她不想结婚。
但是她还是结了,而且这么匆忙……
所以严笑也在他之前知道这件事吗?
他攥紧手机,没注意到自己把铃声音量打开了。
一阵劲爆的音乐袭来,吓得他差点把正在怪叫的手机丢出去。
严晏拿过来一看,是赵裁锐。
铃声响了很久,他忘记关了,没有接。
“宝”这个字十分地扎眼,在要自动挂断的前几秒,他按下接听键。
“喂。”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的声音会这么沙哑。
赵裁锐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被严晏这一嗓子打断了,他让妹妹先上楼,自己在小区门口跟严晏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