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风裹挟着殿宇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单瑾州脚步匆匆穿过抄手游廊,径直走向陈靖仪歇息的偏殿。
还未到殿门前,就已能听见喧闹声伴着瓷器破碎的脆响。殿内传出女子尚被浓烟灼伤、沙哑而尖锐的声音:“都给我滚开,谁给你们胆子拦着我的?”
守在殿外的宫人见他赶来,慌忙屈膝行礼,单瑾州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声张,随即跨进了殿门。
殿内器物凌乱,案上的药碗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散了一地。几名宫人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敢上前。
“都退下吧。”单瑾州吩咐。
周遭宫人如蒙大赦,连忙敛衽躬身,鱼贯退出殿外,只余下二人独处。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听见他的声音,陈靖仪猛地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单瑾州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情绪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甚,“单瑾州,你还想拘着我到几时?”
说完就想越过他,去开门。
单瑾州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将她扯到了身前。
她的肩头撞在他胸膛,衣襟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
单瑾州低低闷哼一声,垂落的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克制道:“我并非要拘着你,只是你身子尚且虚耗,还需好生休养。”
“休养?”陈靖仪凄冷的笑着,“这里里外外站满了看守我的人,你管这叫休养?”
“你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
单瑾州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搅的情绪:“长信宫的火,是你放的?”
“是。”陈靖仪答得干脆利落。
“为何要这么做?”
她直视他,身子气得不住颤抖:“我辜负了萧墨托付于我的事。钥匙,还有那些罪证,还是都落到了你手里。”
“你这下该称心如意了吧?便可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粉饰成忠良英雄。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替这帮谋逆之人翻案吗?我只求一死,不愿亲眼看着你们的阴谋得逞。”
“你说什么?”
单瑾州眉峰一挑,仿佛听见了一桩天大的笑话:“萧墨是这么同你说的?然后你就信了?你就没想过打开来自己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何物?”
陈靖仪脖颈紧绷,抿紧双唇一言不发,这般模样已然替她给出了答案。
“阿靖,你怎么这么偏心?萧墨说什么,你便尽数信下;可我说千遍万遍,在你耳中,却全作过耳秋风。”
女子眼神清冷而决绝,“你的本性,叫我如何敢信?”
这话如同一记冷针,直直刺进心底。单瑾州气极反笑,“我的本性?你当真有在意我吗?”
她一时竟答不上来,她不懂男子为何这般问。
她怎么会没有在意过?
若是不在意,昔日宣州府中,她会为他打抱不平,悉心照料他身上的伤痛?
会认他做弟弟,为他寻访良师?那几年的岁月,她的生活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可终究是她看错了人,是他不念旧日情分,让宣州府甚至整个陈家陷入两难。她一封封寄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如今他反倒来质问她是否真的在意。他们之间纠缠至此,恩怨纠葛剪不断理还乱,那些过往旧事,早已没有争辩的意义。
“你说话啊,阿靖。”
“你要我同你说什么?”
“昔日情分,早已被你亲手碾得粉碎。我又凭什么去信你?”
“况且,我与萧墨夫妻一体,我本就该信他。”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单瑾州强撑的平静。积压在心底的愤懑、不甘与痛楚轰然炸开。
“萧氏江山已改,萧墨都死多久了,你与他还算哪门子夫妻?”说完,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件。
一枚鎏金钥匙静静卧在他掌心,微光流转。
陈靖仪瞳孔一缩,她认出这纹路。正是那支白玉簪碎裂之时,从簪身内里显露出来的那把钥匙。来不及细思,她问:“你想做什么?”
“我今日便让你彻底看清萧墨的真面目。你拼尽性命死守的所谓真相,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精心织就的骗局。”
“萧墨是不是同你说,那玉盒之内,装的是薛家通敌叛国的罪证?”
她身形微僵,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字:“是。”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