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殿内果然有一众老臣纷纷出列发难。众人虽不清楚火场之内的内情,却借着问询陛下伤势为由,步步试探长信宫失火的真相。
珠帘之后,单瑾州默然不语,并未应声。
一名老臣壮着胆子踏出班列,朗声奏道:“陛下,宫中殿宇无数,为何偏偏长信宫无端起火?可能您不知道,十年之前,便是这座宫殿烈焰滔天,前朝皇后与太子尽数葬身火海。如今灾火复燃,此事,恐怕是上天有所昭示啊。”
“段大人竟还笃信这些虚妄谶纬之言?依臣之见,只怕是有人蓄意借灾异生事,从中作梗!”
一时之间,朝堂之中顿时没了定论,百官分列之下纷纷交头接耳,窃议之声此起彼伏。
“肃静。”李德清的声音传遍大殿。
一声沉喝落下,身着朝服的单瑾州自珠帘之后走出。他本就身形挺拔,威严朝服衬得气势更盛,面上不见半分笑意,威压倾泻而下,阶下群臣当即噤若寒蝉,纷纷垂下头颅,不敢妄言。
他负手立在御座之前,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诸位爱卿心中有所顾虑,朕自然明白。你们所能料想到的,朕昨夜便已然顾及到,故此,失火一事,朕已命人连夜彻查。”
“吴邦毅你来说吧。”
“是。”
“属下已查明是昨夜宫人在长信宫值夜时犯困,不小心打翻了身侧的烛台,引燃了帘幕,这才引发了火灾,不过万幸火已扑灭,并无人员伤亡。”
“犯事之人已经捉起来,等待陛下降罪。”
单瑾州颔首,沉思一番后:“他也是无心之过,念在未酿成大祸,便杖责二十,不得再入内宫当差。各位可有意见?”
众臣皆是一怔。千料万料,怎会想到是这么个意外之举。既然人已经定罪,陛下又已然发话,群臣心中纵然尚有疑窦,却也寻不出辩驳的由头,纷纷俯首,再无异议。
“只是,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吴邦毅继续道。
“何事?”
“属下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有一物竟然尚未被烧毁,属下瞧着是个老物件,不敢擅作主张,只能交由陛下定夺。”
“什么物件,呈上来看看。”
吴邦毅命人将物件奉上来,托盘之上,那物被一方玄色锦帕盖得严严实实,殿内众臣皆按捺不住,纷纷探着头,目光齐齐落在托盘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在大殿里漾开。
单瑾州落座御座,淡声吩咐:“揭开吧,都让众卿看看,何必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是。”
吴邦毅应声,抬手掀开锦帕。
一尊凤冠静静搁在托盘之中,金珠翠玉原本该是流光溢彩,此刻却被暗红发黑的血渍浸染得斑驳不堪,珠花缝隙里凝着干涸的血痂,那刺目的血色,在大殿明亮的灯火下,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诡异阴冷。
方才还低声议论的朝臣敛了声息,不少人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有人目光死死盯着那顶染血凤冠,又飞快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帝王,心底万千揣测。
单瑾州垂眸凝视托盘上的凤冠,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此冠,诸位可有认得的?”
众臣面面相觑之时,方才出言的段大人却如遭雷击,瘫坐于地,指尖颤巍巍指向那顶凤冠,嘴唇翕动,半晌吐不出半句话。
身旁同僚见此异动,连忙围上前:“段大人,你这是何故?殿前之上,万万不可失仪。”
单瑾州被这阵骚动引去目光,垂眸看向阶下,“段卿,你可有不适?”
段松然浑身发抖,挣扎着膝行至大殿正中,匍匐叩地:“回陛下,这顶凤冠,老臣曾经见过。”
“哦?”单瑾州眉梢微挑,似生出几分兴味,“接着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沉沉落向匍匐在地的段松然,殿上烛火摇曳,映得他鬓边白发簌簌发抖,脊背佝偻,双手死死扣着冰冷的金砖地面。
段松然喉头滚动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悸,声音干涩发颤:“此凤冠,乃是先皇后的旧物。”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在大殿里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惊疑,有人眉头紧锁。
单瑾州手指摩挲着御座扶手:“段卿,此话当真?”
“老臣不敢欺瞒陛下。”段松然额头抵在地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当年先帝下葬先皇后,老臣奉旨主持殓葬事宜,亲手将这顶凤冠安放于棺椁之侧,绝不会错。”
他抬了抬手臂,颤抖着指向那顶置于殿中案几上的凤冠,“陛下请看,冠侧那处小小的缠枝兰纹,边角有一处细微磕碰缺口,那是当年入殓之时,不慎磕碰留下的痕迹。世间再无第二顶一模一样的凤冠。”
有大臣出声,道出诡异之处:“可皇陵地宫封死,此物如何会出现在长信宫里?”
“莫非是先皇后的魂魄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