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仪浑身发冷,她脑中轰然作响,萧墨往日同她诉说的一切,此刻一片片碎裂崩塌。
“他,他为什么要骗我?”她踉跄后退半步,嗓音几乎不成声调。
她眼睛渐渐泛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阿靖,这很难猜吗?”
一滴清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面颊滚落。她垂着头,唇瓣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瑾州望着她这般模样,又阵阵心疼。他放下手中锦缎,抬手拭去那滴泪水,随即将她揽入怀中,“阿靖,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
陈靖仪埋在他肩头,低低抽泣。他一只手轻轻抚顺着她的后背,轻柔道:“是我不好,今日没能克制住心绪,行事太过冲动,惹得你这般难过。”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她拳头一下下捶打在他的脊背,破碎的呢喃从唇间溢出:“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为什么?”
单瑾州正要开口劝慰,喉头忽然一阵腥甜翻涌,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死死堵在咽喉。
他眉头蹙起,胸腔里阵阵钝痛席卷而来,他拼尽全力想要压制,却终究抵挡不住。一口黑血呕出,身躯一软,当即便失去了意识。
陈靖仪肩头一沉,温热腥甜的血溅在她的衣襟和脖颈上,那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漫开。
她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朝他看去。
入目便是单瑾州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整个人重重歪倒在她怀中,方才还拥着她的手臂,此刻无力垂落。
那一口黑血浸染了她月白锦裙,晕开大片暗沉的痕迹,触目惊心。
“单瑾州?”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是微弱又浅淡的呼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外喊道。
“来人!快来人!”
陈靖仪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下坠的身躯,不敢让他摔落在地。
殿外守着的宫人听见动静,慌忙推门闯进来,看见眼前景象,个个吓得面色煞白,跪地慌乱无措。
“立刻去传太医!”
宫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奔,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最终她还是跌坐在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单瑾州,心中乱作一团。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太医赶来的喧哗声渐渐由远及近,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入,身后跟着一众内侍,殿内瞬间挤满了人。
见太医来,她才勉强挪开身子,任由宫人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软榻之上。
太医连忙上前,跪坐榻边,指尖搭上他腕脉,神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眉头越锁越紧,指腹反复按压,许久,才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太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急:“来人,动作轻些将陛下身子翻转过来,褪去外衫,容臣再看看!”
待到宫人将他衣衫尽数褪下,众人方才看清他的脊背,大片青黑淤痕纵横交错,一块皮肉之下骨骼呈不规则塌陷,触目惊心。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陈靖仪不由自主上前半步,目光死死钉在背上那片狰狞可怖的伤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抬眸:“陛下难道未同陈娘子提起过?”
“提起什么?”
“那日长信宫大火,是陛下冲入火海,拼死将娘子自烈焰之中救了出来。彼时众人只看见陛下手臂灼伤,陛下也说没事,谁料到,他后背竟落下这般重创。”太医无奈地摇摇头。
陈靖仪立马看向他垂落的右手。那宽大锦袖之下,隐约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被衣袍掩了大半,但只要细看,不难发现纱布外层已然浸出一片暗色渗液。
她下意识弯下腰身,便想去撩开他的袖袍。太医连忙上前伸手阻拦:“娘子万万不可触碰陛下!容臣先为陛下清创上药,做好胸廓固定,万万动不得!”
说罢,太医打开随身药箱,抖开纱布,取来消毒药酒,先用干净棉巾轻轻拭去脊背表面的血渍。动作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塌陷的骨位。
单瑾州陷在昏迷之中,纵然毫无意识,喉间依旧溢出几声微弱痛苦的闷哼,额角不断沁出一层冷汗。
太医一边利落铺好软垫,将塑形夹板小心翼翼贴合在塌陷伤处两侧,一层层纱布环绕胸背,缓慢缠绕加压固定,一边低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