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木璇，你的师父！”

黑瞳少年不语，冰刃层层缠绕，裹上木璇手中的剑。

在听到“师父”这个字眼后，他歪了歪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反手朝着木璇心口刺去。

木璇手中的剑挡下攻击，她后撤一步，用神识强行突破谷风的灵场，试图去心境之中唤醒谷风的人性。

可下一刻，谷风周身弥漫的混沌魔气反扑而来，木璇一时不察，心脉被魔气冲击，剧痛伴随着喉头的腥甜一并赶来，她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

而谷风并未停下那些翻转纷飞的冰刃，尖锐的冰朝着他师父踉跄不稳的身体刺去，木璇躲闪不及，只来得及挥起一道屏障，堪堪挡下。

但灵力的牵动引来心脉旧疾的复发，木璇浑身一软，跌倒在地。

鲜血似泉般从她的口中涌出，周遭的声音皆被嗡嗡耳鸣掩盖，冷汗顺着额头流淌，木璇看不清冰刃来的方向，只觉得簌簌破空声夹杂着耳鸣的嘈杂，她的手臂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抬起眼，双目失神地看着谷风。

不知出于何种心由，明明眼前的弟子早已入魔，早已被晦月污浊，早已不再认得她，可她就是想同他说说话。

她依旧不愿放弃他。

木璇强撑起身体，伸出手去，凭借着身体本能挥剑挡开冰刃，步步朝着谷风走去。

“你……可恨我？”

谷风没有回答。

在晦月的影响下，浑浊的魔气一拥而上，抓着木璇灵场的漏洞疯狂涌入她的身躯。

这一点魔气对于天地间遨游数年的木璇来说自然不是多大的负担，但会让她疼痛。

不过是一点痛楚，忍忍便好了。

她吃痛地踉跄，准备直面来自谷风身上的魔气，但几乎在沾染晦月气息的魔气进入经脉的那一刻起，一股蛰伏已久、亦不属于木璇的力量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避障。

那些纯净的气息如同雨后青松，倔强地在正主面前抵挡着浑浊的魔气，不让它们入侵心脉。

木璇感知到经脉之内的变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毫无意义。

那个孩子已经为你做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看不清吗？

人是一种喜欢自怨自艾自我纠结的生物，受伤太多，失去太多，宁可脑补各种惨淡灰败的结局，也不敢直面彼此的善意。

亦从未想过，对方是否与自己一样，明明是那么关照彼此，却用错了办法，说错了言语，迷乱了心窍？

她是如此，那谷风呢？

她能顿悟，那谷风呢？

一口浊气伴随着铁锈味呼出口去，木璇忽然感到身体是如此轻松。

她抿唇而笑，放弃了一切防卫，任由那刮着风声的白刃朝着自己刺来。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身前的风欲发猛烈，木璇步履艰难，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坏事，“我刻意疏远你，不管不顾，极少提及山风，皆是出于我的愧怍。”

那是心魔的话，亦是她难以面对的自私。

“木瑶死后，我发了疯地想要报复回去，我将自己逼成她的模样，学着她去生杀夺取……”太阳底下，裹挟着灵力又混杂着魔气的尖锐之物好似镜片般反光，让木璇误以为自己似乎又踏入了心魔的幻境。

那尖锐的薄片不停朝着她攻击，但却都古怪地避开了要害，仅仅只是划破了衣服，在她的手臂上留下血痕与不深的伤口。

木璇的嘴角轻勾，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其他，她垂下眼帘，神色晦暗不明：“但是我错了。”

正如心魔说的，她错了。

“你的哥哥，山风，那个骄如烈阳的人，替我参与进这场报复之中。”

“那时我还未适应红尘烬的痛苦，身体与神魂一并虚弱，他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劝我振作，让我坚强，还同我一起埋葬了……我与妹妹。”

“因为一些意外，我曾与妹妹互换了身体，而山风，就是妹妹以我的名义收下的弟子。”

想起木瑶说起山风时的模样，木璇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又温柔的神色：“虽然那时我一直在尘情宗替妹妹处理公事，但我也经常听她提及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妹妹向来心高气傲，认为世间一切不过庸俗凡物，但她对山风的评价非常高。”

“三月练气，半年筑基，不出一年，修为便突破金丹，虽然这其中有泉山的促进之效，但短短时间内能有如此成就，你的哥哥，真的是一个天才。”

似乎是关于山风的往事触动了谷风心中隐秘的弦，飞舞的冰片稍有停顿，耳畔的风声渐轻。

她赌对了。

木璇的眼前浮现出青年开朗的笑，他眉眼俊朗，眼角永远是向上扬起的，好似有着数不清的朝气与力量，他的影子与面前的少年交错、重叠，逐渐隐去，只留下谷风定定的面庞。

他停止了攻击。

木璇又上前一步：“那时我隐隐猜到木瑶的死不简单，便在暗中搜寻用得上的天材地宝，而山风的调查亦有所进展。”

“为了保护他，保护妹妹的弟子，我高调地将他带在身边，向身边所有人介绍这位青年俊才。那群人做事隐秘，那时我以为，若山风如此频繁且高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就算要动手灭口，也得有所顾虑。”

“……可是我错了啊。”

“他死了。”

木璇停了下来，去观察谷风的反应。

她知晓哥哥的死是谷风一生的悲痛，是他解不开的心结忘不了的仇恨，但她不想再瞒着他。

那些晦暗的过往，终有见到阳光的一天。

“那日他说他要回家一趟，我叫他带上法器，而他……”

青年说，师父，他们的目标是你。

你更需要这些。

他终究将她认做师尊。

他下了山，却不想，这竟是永别。

“他将你保护得很好，山中之人从不知晓他有一个弟弟。我本想将你与你的家人们秘密接走，但……我晚来了一步。”

重病未愈的木璇拖着残破的心魂与身体，在山下找到了想要把自己活埋的少年。

她错将少年看成山风死而复生，却在得知谷风是要活埋自己后更是心疼痛惜。

两个失去了家的人互相取暖，相拥而泣。

“是我的天真害死了他。”她不顾一切，将浑身发冷的少年再度拥入怀中。

就像那日在泉山脚下一样。

“对不起。”

浑浊的魔气在她身侧纠缠，谷风面目狰狞，奋力挣扎，却难以挣脱这个坚定的拥抱，情急之下，他竟是一口咬上木璇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