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欧也凡蹲下身,垂眼为难地看着那一堆旧物,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玩偶的耳朵。
他给它们一一拍了照片,挂到了慈善募捐网站上。如果有网站有兴趣拿去送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之类的,可以收走。
至于那些废糖纸和纸盒子……他缓缓地把它们放回纸箱,最后封上了口。
那就只能丢掉了。
他抿出微笑,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关上门。
这一觉欧也凡倒是睡得很安稳,直接到了天亮。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深度睡眠后的效果很好。何况欧也凡素来精力充沛,一杯咖啡下肚,就再次精神抖擞。
他背上昨晚准备好的行头,才发现自己带的这些杂七杂八东西比平时重了一倍。但这并不让他烦恼。事实上,出门看到明朗的天光后,他觉得心情舒畅,简直想要大声歌唱。不过他并不能这么干,因为说不定会碰到记者之类的拍他,到时候就尴尬了。
他蹬上自行车,发现看惯了的街景,从未如此明亮。他这才发现,离小区大门四百五十米处的小咖啡屋新插了一架风车,对面店铺的招牌是明澄澄的瓦黄,香薰店的香气是多么醉人,茶楼前挂了一排叽叽喳喳的画眉鸟。
有人认出了他,向他问好。他用恰如其分的热情笑容回应他们,却不经意地从橱窗中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双眼盈满的笑意比往常还要夸张上许多。
路过大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投有黎非半身形象的巨大的大屏。镜头下的黎非完美无瑕,五官精致得无懈可击,在蓝天和阳光的衬托下,静静地看着脚下忙忙碌碌赶去上班的城市人,就像庙里供起来的神像俯瞰游人一般。
欧也凡不禁一阵恍惚。
广告上俯视众生的这个人,昨晚刚和他亲吻过,他们马上要偷偷地约会。
而他路过的所有人,这些匆匆忙忙赶去上轻轨、坐在轿车里的人、骑着自行车去上课的学生、闲逛的游客、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宿醉后在街上搞不清东南西北的醉汉……他们都认识黎非。其中也有一些人认识他,对他频频投来疑问的目光。但这些人都不知道一段秘密的、可以称之为禁忌的感情,正在地下慢慢发芽。
欧也凡能够想象到,如果这件事公之于众,那些记者——
想到他们对黎非那穷追猛打敲骨吸髓的架势,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昨晚以来,第一次被名为现实的东西击中,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但很快,他就干脆地把它抛到了脑后。
管他呢!
他现在就是喜欢黎非,就是要同他约会,要亲吻他。有谁想要掺和一下,那就放马过来吧!他是不会退缩的。
其实他知道,还有许多问题悬而未决。但至少他这里,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对于过去,他并没有完全抛弃,只是学会了释怀。对于未来,他永远保持希望和最积极的姿态。
爱情生命力最蓬勃、最令人着迷的时期,是一切还在不确定中的时期。勾心斗角,
是的,其实这份感情还只是空中楼阁。他不知道黎非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或许,对黎非而言,这只是兴致所至的一吻;或许黎非并不想和他缔结认真的恋爱关系;或许黎非思索了一夜,觉得不合适,今天晚上就要和他划清界限。但这并不妨碍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准备好了礼物和真心去见他。
在快递点,他鬼鬼祟祟地取了那一枚金玫瑰耳钉。
虽然金子有点俗,但是第一眼看到这个玫瑰的时候,欧也凡就觉得,黎非那小巧的耳垂,戴上肯定很好看。
他偷偷摸摸地在更衣室拆看,仔细端详,确认没问题后正要合上盖子,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盒子就被抢走了:“哈!终于被我逮到了吧!就是有艳遇啦,还不承认!”
趁着更衣室没人,韦德斯放声大笑。自打他退居二线之后,就进入了养老模式,或许是工作减半后精力格外充沛吧。现在每天他来得比谁都早,做力量训练哼哈哼哈相当卖力。
欧也凡一把夺回来说:“哥,别闹了,我给我妈买的。”
“你给你妈也写个‘love’字条?那真够怪僻的。”
韦德斯显然不信。这家伙虽然不会像车鸿名高嘉行之类的人那样胡来,但情史也不算单纯了,欧也凡这点小心思在他眼皮子底下荡然无存。他挤眉弄眼:“好小子,终于开窍了。这是要约会了,准备礼物呢?”
“呃……对。”见实在逃不过,欧也凡只好招了。
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后,他心虚地说:“大哥,求你了,行行好,这事给我保密,千万别往外说啊。”
“保密?这有啥啊,恋爱不是挺正常的,捅到媒体那还能炒作炒作呢。不想公开咬死了不承认就行。难不成你谈的是什么敏感人物啊,皇亲国戚,还是有家有室的?”
“去去,我没那癖好。”欧也凡说道,“八字没一撇呢。能不能交往上还不好说。”
韦德斯本来就热心肠,加上最近闲出屁来了,可谓古道热肠,闻言立刻满脸坏笑:“那你可问对人了,我教你招,给你个关键道具。”
他飞快地把一把塑料包装的小玩意儿塞进欧也凡手里。欧也凡狐疑地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慢吞吞念出了最大的几个:“轻透,超薄,螺纹,凸点——”
韦德斯立刻急眼了,伸手就来捂欧也凡的嘴:“你小子有病啊!念出来干嘛?”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欧也凡瞬间差点把这玩意丢出去,面红耳赤的:“你,你干嘛啊,我们离这一步更是十万八千里,好吧!”
“切,你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韦德斯没想到马上22世纪了还有这种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欧也凡几眼,“别告诉我你还是处男啊,白瞎这个先天条件。”
欧也凡说:“这次真不一样。”
他这回学聪明了,不肯定也不否认。他想起高嘉行说过,现代社会,情感经历应该像银行卡密码一样牢牢藏住,才能在人际交往中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韦德斯挠挠头:“哎呀,没什么神圣的啦。就算是你很喜欢的,也都是人嘛。最好乘着暧昧期,干柴烈火,顺势而为,马上就能定下来!就算很快分了,那也是,曾经拥有。就怕拍拖着拍拖着成朋友了,那就什么都别想了!”
正好何朗安魅影安在诺勾肩搭背地进来了,欧也凡赶紧把这堆奇妙道具随手往柜子里某件衣服中一揣,深深地藏了起来,嘴上只说:“好,我这回看着办。”
韦德斯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也就很高兴,哼着歌走了,一整个上午都对着欧也凡挤眉弄眼。
但欧也凡就没他那么开心了。他还是挺紧张马上见到黎非,要怎么表现的。
他应该和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发送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信号呢?
他冥思苦想,愣是一个法子都没想出来。
实在没办法,做完体能训练,只好给目前唯一能求助的人——高嘉行——发去了求助短信。
原本他和高嘉行的聊天里充满了什么行业新闻、奇闻异事之类的单身汉八卦,穿插着几句犀利的评论,现在猛然出现这么一条劲爆消息,当然惊得高嘉行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打过来,不顾时差,狂问欧也凡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也凡只好躲进工具间,隐去高嘉行他哥的大名,说了一下来龙去脉。之所以不说是黎非,是因为他真怕高嘉行熬着大夜呢,别被这惊天新闻吓得翻身栽倒了。
对此,高嘉行说道:“你要眉目传情。”
“什么意思,怎么传情?”
“啧,这都不会呀?”高嘉行瞪了欧也凡一眼,开始快速示范,教他怎么做出含情脉脉的表情。
欧也凡跟在后面试了一遍。
高嘉行差点吐出来:“咦,快别做了,好恶心。”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是哥们,看不出来效果……安安!”
他一叫背景里的一个女孩,那女孩乐颠颠就过来了。
“安安,看看他这样给你使眼神,心动不?”
“妈呀这你哪个朋友这么帅?不用比划了他就是闭眼睡觉我也爱看呀!”
欧也凡默默挂上了通话。
看来只能自己解决了。
不过实际事情比他以为的要顺利得多。一见到黎非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就撞在一处,接着就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等到午餐的时候,他们俩照例面对面坐下。黎非始终低着头,默默听着魅影和韦德斯又喋喋不休地争论国际要闻;欧也凡则始终看着他,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等到他们一行人慢慢往门外走,准备午睡或者出去逛逛的时候,欧也凡看到黎非拒绝了安在诺的散步邀约,说他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处理。接着,黎非故意放慢了脚步,侧首谨慎地往自己的方向投来一眼,接着往走廊尽头的心理保健室走去。他就知道,自己应该跟上去了。
他先是在盥洗室里徘徊了一阵,趁着没人注意,他飞速拧开心理保健室的门把手,把门反锁。
黎非侧身,沉静地站在窗边。割裂成数十块的三色玻璃照得他面容上有淡淡的光彩。这一刻,欧也凡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酷的一个人,却有不少人对他的印象是很乖。
“你来了。”
黎非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垂到了地面上,看着地上彩色的光线。
他迟疑地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后来想了很久。我认为。”
他闭了闭眼:“我的想法是——”
但欧也凡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不等黎非说完,他径直走上前去,捧起黎非的脸,坚定地再次吻了下去。
“唔……唔……”
这一次就没有昨晚那么蜻蜓点水了。欧也凡压根不懂怎么接吻,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也异常亢奋,所以是相当冷静地在黎非柔软的唇瓣上不断地摩挲。
而黎非呢,一开始他被欧也凡这直截了当的动作弄懵了。手下意识撑住了欧也凡的胸脯,半晌才慢慢地、轻轻地攀住他的肩膀。
不料欧也凡啃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捧着他的后脑,用力地、珍重地、笨拙地。他们双双沉醉了。分开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
黎非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你怎么不听我说完话——”
“对不起。”
欧也凡定定地看着他。虽然一切完全是发自内心,但他觉得,自己可能达到了高嘉行指导他的那个眼神本来应该有的效果。
面对面揽着黎非的后背,他说:“我忍不住。”
“你——”
“你很懂嘛。”
黎非低头往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眯眼盯住了他。
虽然他努力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不知怎的,欧也凡感觉到他其实有点生气:“从哪学来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