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火光,魏凌来这才看清,莫真的拳套手背处,竟镶嵌着数根狰狞的带刺铁片。
魏凌来的枪法毫无花巧,源自军阵,每一刺、每一扫都直奔要害,简洁狠辣。莫真一时被逼得连退七步,右臂更是被枪尖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然而当他稳住阵脚,拳势彻底展开,刚猛无俦的拳风竟震得庭院中的假山簌簌作响,碎石滚落。
莫真仿佛有使不完的蛮力,越战越狂,拳劲一波猛过一波。魏凌来只觉握枪的虎口剧痛,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枪杆。他旧伤未愈,力渐不支。
“边军的破阵枪?”莫真感受到了对方那沉稳如山、杀伐果断的气势,“你曾是边军的人?”
魏凌来咬紧牙关,默不作声。枪尖陡然一颤,化作数点寒星,一招极险的“回马望月”直刺莫真咽喉。这一枪快、准、狠,已是魏凌来毕生功力所聚。
眼看枪尖即将贯喉而入,暗处却悄无声息地射来一支淬毒的短箭,精准的深深扎进魏凌来支撑发力的右腿。
“卑鄙!”厅内贾千淳目睹此景,拍案而起。
腿上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让魏凌来身形一滞。他本就苦战多时,旧伤累累,此刻再也无法支撑。莫真岂会放过这等机会?怒吼一声,一拳重重轰在魏凌来胸口。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心寒。
长枪脱手飞出,深深钉入廊柱,枪尾兀自剧烈震颤。
魏凌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晃了几晃,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用那条中毒的伤腿死死撑住地面,硬是没有倒下,脊梁挺得笔直。
“边军的骨头,就是他娘的硬!”莫真揪住魏凌来的发髻,强迫他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惜才般的残忍,“可惜了,各为其主。壮士,报上名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魏凌来艰难的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啐出一口血沫,正中莫真面门。
莫真不怒反笑,咂了咂嘴,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狞笑着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柄鬼头大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魏凌来的脖颈狠狠斩落。
“住手!”
一声清亮的断喝突然从大门方向传来。
只见洛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中高举着一个锦囊。他从中抽出一块流转着温润光泽、刻有奇异纹路的古玉,大声喊道:“你们要的天机图在我这里!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莫真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顿在半空。他愕然转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一时有些懵。
“师爷!死哪去了?过来看看!那是不是真货?!”莫真将奄奄一息的魏凌来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急忙催促。
青衣师爷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眯着眼睛,隔着一段距离仔细打量洛长离手中的玉石。旁边的匪徒赶紧举起火把照亮。
“莫……莫首领!是!是天机图没错!”师爷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古籍有载,天机图并非纸帛,正是承载于千年古玉之上!这形制,这光泽,绝不会错!”
“他娘的,搞了半天天机图是块石头?读书人的名堂就是多!”莫真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来人!去把那块……”
他的话还未说完,洛长离已然翻身跃上身旁的矮墙,继而灵猴般蹿上了屋顶。月光下,他故意将手中的玉石高高举起,晃了晃,声音充满挑衅:“黑皮狗!想要?就来追小爷啊!”
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贾府内的黑天匪顿时炸开了锅。
莫真气得哇哇大叫,再也顾不得其他,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一马当先追了出去。大部分精锐匪徒也立刻跟着首领蜂拥而出。
原来,魏凌来单骑冲出县衙后,洛长离心中不安愈盛,最终说服贾浩元,两人共乘一匹马,悄悄尾随而来。
洛长离曾做过马夫,驭马之术颇为娴熟。他们隐藏在贾府外的阴影里,恰好将莫真逼迫贾千淳交出天机图的一幕听得清清楚楚。
“贾公子,府上……真有天机图?”洛长离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有。我爹前些时日花重金购得,我当时也在场,绝不会错。”贾浩元脸色苍白地点头。
“贾公子,我有一计,或可救下令尊和魏大人,但需要冒险,你信我吗?”
贾浩元看着身旁少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着与决断。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信!”
“告诉我天机图确切藏处,我去取来,引开他们。你趁机带魏大人和令尊躲藏起来!”
……
此刻,洛长离怀揣那块关乎无数秘密的古玉,在燃烧的街道上发足狂奔,身后是莫真野兽般的咆哮和密集的马蹄声。
他故意朝着城北方向逃窜,沿途踢翻油缸、推倒柴垛。
“小杂种!老子抓住你,定要将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捏碎!”莫真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
他带着三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卫策马狂追。
然而洛长离凭借多年在灵泉县打杂求生对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屋檐、每一截矮墙的熟悉,身形如同最灵巧的山猿,在高高低低的建筑间翻腾纵跃,竟让骑马的黑天匪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一时难以迫近。
“操!这小子属猴的吗?!”一名匪徒气得破口大骂。
莫真暴跳如雷,不断怒吼:“追!给我追!上天入地也要把天机图给老子抢回来!宰了那小畜生!”
洛长离一路疾奔,毫不犹豫的将这群凶徒引向城外,引向那片幽深险峻的青冥山。
这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令他血脉偾张,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