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燃烧的屋舍将夜空映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跳跃的火光勾勒出魏凌来半边染血的面庞,另一半则隐在深沉的阴影里,如同他此刻晦明难测的心境。
黑天匪零星的巡逻小队往往只觉喉头一凉,便被黑暗中无声袭来的箭矢夺去了性命。
他踏过尸体,步伐精准的避开地上燃烧的残骸和断裂的梁木。
清冷月光与炽烈火光交织在他身上,这位平日身着官袍的县司使,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锐利杀气,竟比匪徒手中染血的刀锋更令人胆寒。
贾府那高耸的围墙已近在眼前。
魏凌来却骤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墙内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喊杀与哭嚎,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竟让他沉寂多年的血液隐隐有些沸腾。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蔓延至指尖。
“老伙计,久违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他扯开系在马鞍旁的粗布长袋,一杆通体黝黑、暗藏红纹的长枪赫然显露。月光流淌在冰冷的枪尖上,泛出森然寒光,仿佛与他产生了无声的共鸣。
贾府正堂前,景象惨烈得如同炼狱。
十数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向外倒伏,呈放射状铺开。护院武师教头,以“开山掌”闻名的程武,半个身子竟被硬生生砸进了照壁之中,双目圆睁,兀自残留着惊怒与不甘。
而从大门到庭院,无数家丁和护院的尸首层层堆叠,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混杂在粘稠的血泊里,几乎将青石板地面彻底覆盖。
灵泉县巨贾贾家,府中蓄养数百家丁,聘请众多江湖好手,此刻竟似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此刻立于血泊之中的巨汉,“黑煞拳”莫真。
他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青色的诡异刺青,随着肌肉蠕动如同活物。
他随意抬脚,厚重的长靴碾过一地碎肉和断裂的青砖,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老东西。”他甩了甩手上红白相间的污秽,那是最后一个试图抵抗的护院的头颅残骸,“交出来。”
贾家家主贾千淳端坐在大厅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水面竟纹丝不动。
二十余名煞气最重的黑天匪精锐呈扇形将他围在中央,刀刃上的鲜血兀自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莫真拉过一把沾血的椅子,大马金刀的靠在贾千淳身边坐下,随意的摆了摆手。匪徒们立刻收刀入鞘,但森然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贾千淳,在四周无声警戒。
“贾家主,好胆色,临危不乱,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莫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贾千淳面色平静,声音不卑不亢:“这位统领需要什么,不妨明言。府中金银细软,诸位尽可取用。只求高抬贵手,放过我府中无辜之人。”
莫真瞟了一眼窗外,他的手下正拿着麻袋,疯狂搜刮着各处的珠宝古玩。
“金银珠宝?呵,那是俗人才稀罕的玩意儿。”莫真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压迫感,“听说贾家主近日得了一件宝贝,叫什么天……天什么来着?”
“首领,是天机图。”身旁一个亲兵连忙低声提醒。
“对!就是天机图!”莫真一拍大腿,声如闷雷,“把这东西给我,我立马带人就走,绝不再伤你贾府一人。”
贾千淳缓缓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恕在下愚钝,实在不知统领所指何物。天机图?在下从未听闻过此物。”
“装糊涂?”莫真脸色陡然一沉,毫无征兆的一拳轰出。
他身旁那张厚重的花梨木八仙桌应声爆裂,木屑纷飞。
“是要等我亲手搜出来,再把你贾府上下屠个鸡犬不留吗?”
就在此时,屋檐之上骤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莫真反应极快,猛的偏头,但那箭来得太快太刁,仍在他左脸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还未传来,第二箭已接踵而至,精准无比的贯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莫真闷哼一声,竟是凶悍无比,反手一把折断箭杆,运指如飞,封住周边穴道止血,随即拔出腰间短刃,毫不犹豫的剜入伤口,硬生生将箭头挑出,带出一块血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他甚至哼都没多哼一声。
“有硬点子!抄家伙!”他暴喝一声。
几名黑天匪骑兵闻声策马冲向箭矢来处,张弓便射。只见魏凌来的身影如夜枭般从屋檐翻身落下,敏捷的躲入庭院假山之后,回身便是连珠三箭。
箭无虚发,三名匪徒应声落马。
黑夜中,魏凌来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每一次闪现都必有一箭夺命,竟将一众凶悍匪徒暂时压制,逼得他们纷纷寻找掩体,不敢轻易露头。
“看住这老东西!”莫真将贾千淳推给亲兵,眼中爆发出嗜战的凶光。
他猛的踏地,那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冲向魏凌来藏身的假山。
魏凌来如鹞子翻身,险险避开莫真狂暴的冲撞,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顺势横扫。
枪杆与莫真那戴着怪异拳套的巨拳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