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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剑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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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这一刀,快得只见寒光。

她虽平日温婉如水,此刻刀法却凌厉逼人,赫然与李晓月师出同门,技艺承自蛊苗四恶之一仡轲琴的“乱舞双刀”。

只见短刀在她手中翻飞如蝶,刀光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网,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取仡轲台心口。

洛长离眼见平日里温柔体贴的青瑶姐竟如此刚烈决绝,内心不由一震,既感佩又担忧。

那仡轲台本就内心有愧,加上武艺稀松平常,远非沈青瑶对手。此刻被她骤然发难,更是慌乱失措,接招时章法全无,只能凭着本能连连后退,竟被沈青瑶一柄短刀压制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始终冷眼旁观的仡轲莫山无奈摇头,身形微动,竟如鬼魅般切入战圈。他也不见如何作势,只伸出两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在沈青瑶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颤鸣响起。沈青瑶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道震得踉跄倒退,直退出一丈开外,气血翻涌,面色煞白。

洛长离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欲接住沈青瑶。然而就在他手掌触及她后背的瞬间,一股阴狠的暗劲如同毒蛇般顺着接触点猛地窜入他体内。

洛长离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烦恶欲呕,气息顿时紊乱。

此人是个高手! 洛长离强压下不适,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仡轲莫山身上。

只见仡轲莫山一招逼退沈青瑶,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那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右拳收于腰际,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拳势已然锁定洛长离。拳未至,那凝练如实质的拳风已压得人呼吸艰难。

沈青瑶眼见此景,花容失色,竟想也不想,一咬银牙,紧闭双眼,一脸决绝地张开双臂,就要用自己的身躯护在洛长离身前。

洛长离岂是退缩之人?他低喝一声,非但不避,反而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势猛踏一步。

他险之又险的避开拳锋最盛之处,同时体内那霸道阳刚的真气疯狂运转,凝聚于右拳,毫不示弱地朝着仡轲莫山防守相对薄弱的小腹狠狠回敬过去。

“嗯?”仡轲莫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重的轻蔑与一丝阴邪的笑意。他竟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腹部肌肉瞬间紧绷如铁,如同磐石般硬生生接下了洛长离这蕴含蛮力的一拳。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两人身形在原地诡异的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洛长离脸色猛地一白,“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踉跄栽倒。

更可怕的是,他双臂、双腿的几个主要关节处,肉眼可见地迅速肿胀起来,呈现出一片骇人的紫青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破坏。

“哈哈哈哈哈!笨蛋!蠢货!”仡轲台见洛长离瞬间重创,立刻得意的狂笑起来,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意,“我叔可是蛊苗四恶之一,‘四伤劲’听说过没有?专攻关节,霸道无比!你竟敢用拳头打他?自寻死路!”

四伤劲,正是仡轲莫山仗之成名的独门暗劲,乃是一门极其阴毒的防反奇招。敌人攻击落于其身,劲力非但难以侵入,反而会引动他体内蕴藏的暗劲,如同毒蛇反噬,专攻对手四肢关节经络,轻则麻痹剧痛,重则经脉尽碎,成为废人。

然而,那如大山般屹立不倒的仡轲莫山,此刻脸色也微微一变,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一缕鲜血。

他只觉得一股灼热刚猛的真气,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劲力,钻入体内经脉横冲直撞,搅得他气血翻腾,头晕目眩,气息也紊乱起来。

这小子……内力好生霸道怪异! 仡轲莫山心中骇然,看向洛长离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

洛长离强忍剧痛,试图运转真气疗伤,奈何四肢关节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酸麻剧痛,根本无法发力,只能瘫软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沈青瑶见状,心如刀绞,毫不犹豫的冲上前,用自己纤细的身躯,奋力将洛长离背了起来。少女的脊背并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定。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道衙内外,大批身着简易竹甲、手持苗刀的衙役卫兵蜂拥而入,瞬间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项叔!”沈青瑶背着重伤的洛长离,目光灼灼的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项堂生,声音带着悲愤与最后的期望,“仡轲莫山、仡轲台阴谋陷害我阿爹。请项叔下令,将他们就地正法,为我阿爹讨个公道!”

项堂生闻言,脸上露出复杂挣扎的神色,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避开沈青瑶的目光,缓缓抬起手,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下令道:“将……将小姐看押起来,不得伤人。”

“项叔?!”沈青瑶如遭雷击,美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项堂生,声音因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而颤抖,“我阿爹待你如臂指,信任有加,提拔栽培,你……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要背叛我阿爹?!”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仡轲台此刻志得意满,以一种胜利者的倨傲姿态,狞笑着走上前,“青瑶,醒醒吧!如今这益县城内,道衙上下,乃至部分驻军,都已是我们的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乖乖顺从,还能少吃些苦头。”

“项堂生!”沈青瑶不再称呼“项叔”,直呼其名,字字泣血,“当时你孤身落魄来投益县,是谁对你委以重任?是谁在你彷徨时给予信任?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项堂生紧闭双眼,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将头扭向一旁。

“仡轲台!你们别得意得太早!”沈青瑶背靠着洛长离,面对步步紧逼的衙役们,朝着通往后门的方向缓缓后退,厉声道,“延伯伯手握一千精锐,他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叛徒!”

“沈延?呵呵。”仡轲台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手下那一千精锐确实厉害,可惜啊……青瑶,你以为你还有救兵吗?你可知,原本驻守益县的沈延,为何会被一纸调令,派去镇西关吗?”

他猛地挥手,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声音拔高:“因为那里,就是为他精心挑选的坟场!关外数个与我家交好的蛊苗大部,以及数十个被我们说服联合的小部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时机一到,内外夹击!这敦灵道的天,该换换了!”

他目光重新落在沈青瑶那张倔强而苍白的脸上,语气又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恳切”:“青瑶,认清现实吧,沈氏已经完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护住你了。嫁给我,是你唯一的出路。至于你背后那个弱不禁风、自身难保的汉人小子,他更不可能保护你!”

“你住口!”沈青瑶声音虽因力竭而微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阿洛哥比你好多了!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只有他真心实意的帮助我,不顾自身安危!仡轲台,你我自幼相识十多年,可你除了处心积虑的害我,害我阿爹,你还做过什么?你还有何颜面站在我面前?你给我滚!”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斥责,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仡轲台脸上。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羞愤与狂怒。他指着被沈青瑶护在身后的洛长离,怒吼道:“给我上!先把那个碍事的汉人小子剁成肉酱!”

衙役们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项堂生。项堂生面色挣扎,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得到默许,衙役们再无顾忌,发一声喊,提刀便朝着行动不便的洛长离凶狠砍来。

“咻咻咻——!”

数道细微却凌厉之极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寒夜流星,转瞬即至。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衙役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苗刀停滞在半空,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随即一声不吭地仰面摔倒,眉心或咽喉处,皆多了一点细微的血痕。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一直沉默伪装成“沈鹤云”的白曜,猛的将身上那件绯色官服一扯,变回了昨日那身“金眼神医”的打扮。

只是此刻,她手中多了一柄宝剑。

“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白曜清冷的目光扫过瘫在沈青瑶背上的洛长离,似笑非笑道,“还想在人家背上赖到什么时候?”

洛长离被她这眼神一瞪,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

他“哎哟”一声,连忙从沈青瑶柔软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动作虽还有些僵硬,但已能站稳。

“阿洛哥!你……你没事了?”沈青瑶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他,担忧道,“仡轲莫山的四伤劲十分毒辣,专毁经脉,你可千万不要强撑啊。”

洛长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虽然内腑仍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放心,青瑶姐,我皮糙肉厚,命硬得很。”

白曜不再看他,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动身,前往镇西关。此地交由我处理。若想敦灵道发出援兵,平息叛乱,沈延绝不能死。”

“好!”洛长离立刻拉住沈青瑶的手,目光坚定,“青瑶姐,事不宜迟,快带我去镇西关!”

“可是这里……”沈青瑶担忧地看了一眼满堂的敌人和独自留下的白曜。

“无妨。”洛长离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压低声音,“别忘了,‘金眼神医’可是天下无敌的。”

沈青瑶看着白曜那渊渟岳峙、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身影,心中稍安,用力点了点头:“前辈小心!”随即不再犹豫,拉着洛长离,转身便从后门疾退而去。

白曜乔装的老者,独自静立在大堂中央,手持寒光宝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剩余的衙役们被方才那神鬼莫测的银针和此刻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只是握着刀,紧张地围成一圈。

“怕什么?!一群废物!”仡轲台见洛长离和沈青瑶要跑,又见衙役畏缩不前,气得跳脚,竟将自己当成了此地主宰,完全无视了脸色难看的项堂生,兀自挥舞着手臂指挥起来,“他就一个会点邪术的糟老头子而已!给我上!乱刀砍死!”

他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白曜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宽大的袖袍如同流云般轻轻一挥——

“咻咻咻咻——!”

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目标并非要害,而是所有衙役的腿部关节。

惨叫声与倒地声接连响起。衙役们只觉得腿部一麻,仿佛被冰针刺入,整条腿的经脉瞬间阻塞,酸软无力,纷纷捂着腿狼狈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尔等身为益县衙役,本应保境安民,追随沈使令多年,竟受奸人蛊惑,行此悖逆之事。”白曜虽然用的仍是那沙哑的男声,但以内力逼出,声浪如同实质般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穿透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回头是岸,现在悔悟者自行退去。若执迷不悟,则死路一条。”

这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不少尚有良知的衙役心上,有些人脸上已露出犹豫挣扎之色。

“不要听他的妖言惑众!充其量只是个会点巧计的老头……”仡轲台见状,气急败坏地再次嘶吼,试图稳定人心。

然而,他这句话永远也无法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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