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石壁旁,白发垂在肩后,先前泛青的唇已经恢复了淡粉,双颊透着浅浅的红,像寒梅沾了雪,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双十年华姑娘的娇柔。
见他跑过来,她还弯唇笑了笑,金瞳泛着暖光。
“干得不错。”她的声音轻软,不像平日里的清冷,“‘天流’第二重你已经能收放自如了。”
“师傅,你没事吧?”洛长离蹲下来,伸手想把她背在身上,指尖刚触到她的肩,便觉她轻轻挣了挣。
她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点虚,却稳稳的立住了,“无妨,身体没大碍。”
洛长离呆呆的望着她。她的发梢还沾着密室的尘,却衬得那张脸更白,双颊的红像染上去的胭脂,连眼神都软了许多。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放轻了:“我扶着你吧。”
白曜没拒绝,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的肩膀很轻,体温还带着刚回暖的温,洛长离的耳根瞬间红透,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玉,连脚步都轻快了。
两人往密室外走去,陈琦婷站在石阶旁,伸出的手顿了顿,又缓缓缩了回去。
等他们走到近前,她才开口道:“你先前假装被俘,原来是为了让我带你来这密室。为了给你师傅寻药,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洛长离脚步没停,只回头看了她一眼,陈琦婷紧接着说道:“密室内的宝贝,你不要了?”
“有师傅要的丹药就够了。”他的语气很淡,却藏着警惕,“你还要抓我回去吗?”
陈琦婷摇摇头,“这次多亏你和白曜前辈,不然我和思衡早成了赵承启的枪下鬼。”
祝师师也走上前,朝白曜和洛长离抱拳,语气是少见的郑重:“前辈,长离,多谢相助。”
陈思衡站在她身后,扭扭捏捏的,哼了一声:“以后……以后不叫你小乞丐了。”
洛长离挑眉,故意逗他:“那你叫我一声哥?”
“你这人!”陈思衡的脸瞬间涨红,脱口而出,“我就是叫你姐夫,也不会叫你哥的!”
这话一出口,密室里的空气都静了。
陈琦婷的双颊微红,抬手敲了下他的头,声音里带着羞恼:“胡说什么!”
祝师师捂唇轻笑,还煞有介事的打量着陈琦婷,惹得她更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扯了扯袖摆。
洛长离也笑了,牵着白曜的手往暗渠走:“山高水长,诸位保重。下次再见,若是敌非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若想弃暗投明,我随时欢迎。”陈琦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师师也补充道:“你若想入贞元派,我可以引荐家父,他定然赏识你的天赋。”
洛长离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多谢好意。但我走的路,是自己选的。日后你们若有难处,不违我心的话,我会帮。”
陈琦婷突然想起什么,快步上前,叫住他:“长离弟弟,那支金簪……你还带着吗?”
洛长离从怀里掏出那支鎏金簪。
陈琦婷接过来,指尖轻轻扭转簪身,露出簪尾的哨口:“这是天策七卫的信鸽哨,我留了只叫‘灰影’的信鸽在灵泉县。日后你若有疑惑,写了信绑在它腿上,我在京城能收到,会给你回信。”
洛长离接过簪,打趣道:“这算暗中通敌吗?”
“你若想透露归月军的军情,我没意见。”陈琦婷笑了,眼尾的红还没褪,“暗渠能通城外,别入城,直接走会更安全。”
“知道了。”洛长离挽着白曜,身影渐渐没入暗渠的黑暗里。
暗渠的湿冷还沾在衣摆上,陈琦婷一行顺着标记原路返回,刚出密道,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裹住了。
灵泉县的街道像被洗过一遍,青石板上积着暗红的血,不少穿着黑布甲的尸体横在路边,这是黑天匪的装束。
百姓们哭哭啼啼的扶着伤员往巷子里躲,几间铺子燃着熊熊烈火,浓烟裹着焦味冲上天空,官兵们扛着水龙来回奔忙,喊叫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十分混乱。
陈琦婷的眉尖瞬间皱紧。结合密室里黑天匪的突然闯入,她心中瞬间明了。
“殿下!”梅墨渊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几十个禁军,“您没事太好了!”
陈琦婷问道:“先生,城里怎么了?”
“南门出了内奸,偷偷开了城门,黑天匪没费力气就闯进来了。”梅墨渊的脸色凝重,“按照您的吩咐,我带着三百禁军入城待命。可我们入城时,他们已经烧了半条街。还好匪众不多,城内守军勉强能挡。”
“康王呢?”
“他紧闭行辕大门,只令麾下军卒守着行辕。”
陈琦婷挥退左右,把密室里的事简略说给梅墨渊听,略过了洛长离和白曜,只说黑天匪和赵承启的事,他们被祝师师所杀,庄洋也已伏诛。
梅墨渊听完,紧绷的脸松了些,甚至笑了笑:“庄洋的仇,总算报了。只是康王这招借刀杀人实在狠辣。若不是祝姑娘在,殿下今日怕是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过依在下看,康王弄出这么大动静,定是铺好了退路。康王势力很大,此时与他摊牌,于殿下的谋划不利。”
“先生是说,他会把脏水泼给赵承启?”
“正是。”梅墨渊点头,“他会说赵承启勾结黑天匪,意图谋害殿下,自己是‘力保行辕、稳定军心’。如此一来,他不仅摘得干净,还能落个‘忠勇’的名声。”
陈琦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了然的光:“所见略同。先收拾残局吧。至于皇叔,我们回京再算总账。”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像藏在云后的月,温柔里裹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