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统领相助!”阿瑶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气血翻涌,浑身酸痛。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力气这么大的人,除了平日对练时的洛长离,还没人能让她如此狼狈。
铁牛低头看向钳住自己手腕的人,见洛长离是个面容俊秀、气质温润的公子,根本没放在心上,猛的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手腕都纹丝不动,仿佛被牢牢锁住一般。
洛长离气息平稳,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的盯着铁牛,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将铁牛的手死死压住。
铁牛急了,挥舞左拳朝着洛长离的胸口打去。洛长离轻轻抬手,随意一挡,铁牛只觉得拳头撞在了一面坚硬的铁壁上,震得他手臂发麻,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此刻,铁牛只觉得被钳住的右手腕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他惊恐的望着洛长离,拼尽全力向后倾倒,想利用体重挣脱束缚,可依旧无济于事。
阿瑶站在一旁,崇拜的看着洛长离,心中暗自舒爽,敢小瞧洛统领,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几名身着归月军军装的士卒赶到了现场。
他们和阿瑶一样,都是白色底服,外罩轻便的两档皮甲,背上都背着长弓和箭囊,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是神射营的精锐。他们是听到阿瑶的哨声后,火速赶来支援的。
那群逃跑的青年很快就被神射营的士卒全部拿下,除了被洛长离钳住的铁牛,一共九人,都被押送到了洛长离面前。
“阿瑶,去了一趟月中道,功夫怎么退步了?连个莽夫都打不过?”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士卒走到阿瑶身边,笑着打趣道。他是神射营的小头领方勇,性子跳脱,最喜欢和阿瑶开玩笑。
“滚!”阿瑶瞪了他一眼,嫌弃的挪了挪脚步,捂着胸口说道,“方勇,你上次对练还输给我了呢,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嚣张?有本事你去试试!洛统领怎么不派你去月中道执行任务?还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
方勇被怼得哑口无言,委屈的看向洛长离,希望统领能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好了,别闹了。”一名高高壮壮的神射营男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方勇的肩膀,摇了摇头,“阿瑶刚从月中道回来,还没休息好就遇到这种事,若不是她先射箭击倒了这些人,我们赶来也未必能这么快抓住他们。”
“还是王辰哥会说话。”阿瑶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阿瑶、方勇和王辰,都是洛长离亲手提拔起来的神射营小头领。神射营的将士年纪都在二十五岁以下,个个朝气蓬勃,平日里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像兄弟姐妹一样,偶尔打打闹闹也是常事。
“军爷,求求你们放了他们吧。”那名瘦弱的青年见同伴都被制服,急忙开口求饶,语气里满是懊悔,“都是我的错,是我带他们来吃霸王餐的,和他们无关。欠酒楼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力补偿的。”
“你叫什么名字?”洛长离松开了铁牛的手腕,语气平静的问道。
“常林。”瘦弱青年连忙回道,目光担忧的看了一眼还在揉手腕的铁牛。
铁牛的手腕已经被捏得通红,他憋红了脸,疼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倔强的不肯吭声。
“铁牛,别反抗了,快向这位军爷认错。”常林转头对铁牛叮嘱道。
铁牛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阿瑶磕起头来,“咚咚”作响,力道十足。
“军爷,俺铁牛错了!不该动手打人,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俺们吧!”
阿瑶见他行如此大礼,顿时手足无措,连忙走上前想扶他起来:“你快起来,不用这样的……”
洛长离笑着摇了摇头,对铁牛说道:“起来吧。不要叫我们‘军爷’,归月军可不许这么称呼。我们不是欺压百姓的官兵,只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钱袋,递给方勇:“方勇,你拿着这些钱去临江楼,把他们欠的账结了,若是酒楼有其他损失,一并赔偿给店家。”
方勇双手接过钱袋,掂了掂,里面的银子沉甸甸的。
他凑近洛长离,压低声音低语道:“统领,这可是您的私人银两。要不我回去和祁姐说一声,走公帐吧?”
一听到“祁姐”两个字,洛长离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起,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说道:“别别别!快去快回,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我可不想见她,否则她又要拉着我啰嗦半天了。”
方勇口中的“祁姐”,名为祁苓冬,年方二十,是灵泉县大族祁家的后人,与“一枝花”祁文君同宗。
数年前的“梅墨渊案”,让灵泉县的梅家、祁家同时没落。梅家断绝了仕途,渐渐在灵泉县销声匿迹;祁家则凭借几处族传武馆,勉强维持生计。
当年雾鸦司尚在之时,祁文君会暗中资助梅家、祁家的后裔,让他们的基本生活得以保障。
祁家子女从小习武,巾帼不让须眉。祁苓冬生得漂亮,平日里注重打扮,穿得素雅精致,看上去就像个娇弱的小家碧玉。
可谁也想不到,她的脾气讳莫难测,且精于算计,一双媚眼盯得人毛骨悚然,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尤其对钱财账目格外敏感。
她二十岁仍未成婚,和阿瑶一样,机缘巧合下认准了洛长离,加入了神射营,如今负责神射营的补给辎重和账册事务,是洛长离最“头疼”的下属。
倒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行,而是她太过较真,让洛长离不胜其烦。
方勇见洛长离如此忌惮祁苓冬,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临江楼走去。
洛长离则吩咐其他士卒,将常林、铁牛等人押送到神射营的驻地,那里位于城外归月军大营的东南角,是神射营专门的操练和居住之地。
到了驻地后,洛长离吩咐士卒为常林等人松绑,又让人端来几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一大盆粗炒猪肉片,肉片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那群衣衫褴褛的青年们盯着饭菜,喉结不停的滚动,口水直流,可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只是怯生生的看着洛长离和神射营的士卒。
洛长离亲自拿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几块厚厚的猪肉片,走到常林面前,笑着递给他:“不用客气,都饿坏了吧?快吃吧。看你们不像是天泉道本地人,我们也算尽地主之谊,不必拘束。”
神射营的士卒们见统领都如此做了,也纷纷动手,给其他青年盛饭夹菜,递到他们手中。
青年们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饭碗,不停的道谢,然后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仿佛饿了很久很久。
常林捧着饭碗,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混着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他一边吃,一边用袖子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稻米了……”
洛长离看着他,眼神温和,指了指他衣袖上残留的白色盐渍,又看了看他粗糙得布满裂纹的手背,那是常年在海盐中浸泡、在烈日下暴晒留下的痕迹,轻声问道:“常林,你是永月道沿海的盐民吧?”
常林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连忙点了点头:“大哥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永月道的盐民。您怎么知道的?”
洛长离又转头看向铁牛,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烫伤疤痕、掌心厚厚的老茧,以及衣服上沾着的褐色矿渍,继续说道:“至于铁牛,应该是月中道的冶户吧?这些烫伤疤痕,是常年冶铁留下的;衣服上的褐色斑点,是矿粉染上的,没错吧?”
常林这下彻底惊呆了,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放下碗筷,站起身对着洛长离深深一拜,惊叹道:“大哥您真是神了!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的身份!”
洛长离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两年,他多次乔装潜入月中道、灵苍道和永月道,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自然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月中道的冶户和永月道的盐民,若是在寻常时节,都由朝廷严格监管,靠着官府发放的‘护产银’和‘集产银’过活,虽说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流落他乡,吃霸王餐吧?”洛长离语气平静的说道,“你们聚在一起,从永月道、月中道流落至天泉道,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林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边正在狼吞虎咽的同伴,又看了看洛长离温和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您说得没错。我们这些弟兄,有的是冶户,有的是盐民,都是靠手艺吃饭,靠着朝廷的拨款过活。可今年,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才聚在一起,组成了‘行脚帮’,四处奔波谋生。”
“行脚帮?”洛长离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意思,“我知道,月中道的矿产、永月道的海盐,都要统一运到永月道的邯县,然后经由运河北上,输送到月北各道县。冶户和盐民每年都能收到官府发放的补贴,按理说,日子不该这么难过才对。”
“大哥您真是无所不知!”常林再次感叹,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话虽如此,可半年前,永月道境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怪事,把我们都殃及了……”
“什么怪事?”洛长离心中一动,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常林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是运河……永月道的运河,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