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铁牛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迈开大步,冲上前去,两条粗壮的臂膀左右横挥,力道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青年来不及躲闪,被他一掌扫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莫俞!你疯了吗?”铁牛指着为首的青年,怒目圆睁,“我们都是行脚帮的兄弟!行脚帮成立之初,就定下规矩,只劫官府的粮车、盐铁,从不欺压百姓,更不行凶抢劫客商!你这是在败坏行脚帮的名声!”
常林连忙走到洛长离身边,压低声音,附耳道:“统领,这莫俞是宣庆县一带行脚帮的小首领。行脚帮自从总帮主林忠创立以来,大大小小的分会遍布月中道和永月道各县,起初大家还能同心协力,可后来官府查得越来越严,各地分会的日子都不好过,相互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渐渐就分裂了,总帮主也很难管到永月道之外的分会了。”
洛长离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莫俞身上,仔细观察着他。
莫俞虽然穿着破旧的灰色麻衣,但袖口却有细微的针脚,显然是缝补过多次,手中的木棍纹理细密,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常用之物,而且他的站姿挺拔,眼神中虽有贪婪,却也藏着一丝警惕,不像是寻常的地痞流氓。
“行脚帮?”莫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铁牛,你都多久没回月中道了?还提什么行脚帮的规矩?如今的月中道,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行脚帮也早已是一盘散沙!兄弟们要吃饭,要活命,哪还管什么规矩?”
他瞥了一眼铁牛,又看了看洛长离一行的马车,“我听说你去天泉道谋生了,怎么?跟着这些客商混得不错?既然回来了,就该懂月中道的规矩。”
他抬起头,朝着马车的方向大喊道:“谁是主事的?识相的,就把车上的粮食都留下,再拿些银子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你找死!”阿瑶顿时怒了,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方勇也迅速张弓搭箭,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将洛长离护在身后,眼神凶狠的盯着莫俞一行人。
洛长离却轻轻推开两人,缓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我们是来自岚县的粮商,铁牛确实是我们商团的人。诸位好汉若是实在困难,我可以再拿出一石粮食,分给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诸位好汉有意,也可以前往天泉道,那里富庶安宁,有田地可种,有粮食可吃,不必再在这里打家劫舍,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莫俞盯着洛长离看了许久,见他气质温润,不像是寻常的粮商,却又看不出他的来历,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指着洛长离的鼻子,冷笑一声:“公子哥,多谢你的好意,可漂泊异乡哪有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在?这粮食,我今天要定了!就当是你们来月中道的见面礼!”
“这么说,你是要强抢了?”洛长离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是又如何?”莫俞一挥手,厉声喝道:“兄弟们,上!”
身后的四十名青年立马举起木棍,朝着洛长离一行人冲了过来。
阿瑶和方勇早已做好准备,方勇松开弓弦,钝头箭“咻咻咻”的射出,速度极快,冲在最前面的十名青年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虽没有性命之忧,却也疼得蜷缩在地上,哀嚎不止。
阿瑶手持长刀,身形灵活的冲入人群,刀背朝着青年们的肩膀、膝盖狠狠砸去,每一击都力道十足,打得那些青年连连后退。
铁牛则一马当先,巨大的身躯如同坚固的城墙,一人便挡住了十多名青年的冲锋,他的拳头左右挥出,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人身上,便能让人瞬间倒地,那些青年根本无法靠近他半步。
常林则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伸出脚,绊倒冲过来的青年,动作灵巧,他虽不擅长打斗,却也能巧妙的牵制住敌人。
莫俞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地,心中顿时慌了,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想溜走,却被洛长离拦住了去路。
“想走?”洛长离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滚开!”莫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朝着洛长离的头部狠狠砸去。他的棍法颇有章法,起落之间,带着一阵劲风,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并非胡乱挥舞。
洛长离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击,脚步轻盈的绕开,始终挡在他的前面。
莫俞见状,加大了力度,挥舞木棍的速度越来越快,棍影翻飞,朝着洛长离的全身各处砸去,棍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坑洼,可见力道之大。
可无论莫俞的棍法多快、力道多大,洛长离都能恰好躲过,身形轻盈如蝶,云淡风轻,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莫俞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反观莫俞,越打越急,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力渐渐不支,脚步也开始摇摇晃晃。
洛长离找准时机,指尖轻轻一伸,朝着莫俞的眉心轻轻一点。莫俞恰好此时重心不稳,力气衔接不上,被这轻轻一点,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弄得满身尘土。
“统领也太厉害了吧!”方勇一边射箭,一边忍不住感叹道,语气中满是敬佩,“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在洛统领眼中,我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招式,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松制服敌人。”
阿瑶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也满是敬佩。她想起神射营对练时,洛长离面对十多名士卒的围攻,依旧游刃有余,他的武艺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技法,却总能找准最佳时机,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攻击,一招制敌。
祁苓冬出自习武世家祁家,自幼习武,武艺高强,是神射营中的顶尖高手,可在洛长离手中,常常走不过两三回合,便被制服。
洛长离修炼的“天流”心法,讲究返璞归真,念头通达,仅仅两年时间,他便摸到了“天流”心法第三重的门槛,虽未真正触及“空明之境”,却也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顶级高手了。
洛长离弯腰,伸出手,语气平静的说道:“服不服?若是服了,就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莫俞躺在地上,没好气的挡开洛长离的手,满脸不服气。
洛长离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突然握紧拳头,朝着莫俞的耳边狠狠砸去。“轰”的一声巨响,拳头砸在地面上,顿时地面凹陷下去一块,形成一个深深的土坑,爆发出的气劲震得莫俞头晕目眩,鼻腔里汩汩流出鲜血,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那些还在反抗的青年,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反抗,纷纷扔掉手中的木棍,四散奔逃,转眼间,便只剩下莫俞一人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方勇上前,拿出绳索,将莫俞的双手绑缚起来,然后把他拖到中间的马车旁。洛长离坐进马车,示意方勇将莫俞也带上来。
莫俞双手被绑,满脸不情愿,却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地坐在马车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
马队继续朝着宣庆县前行,马车轱辘碾过坑洼,发出轻微的声响。洛长离看着身旁的莫俞,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的问道:“你这棍法颇有章法,招式凌厉,不像是能自悟的,应该是有人教你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宣庆县是月中道的门户,官府巡查严密,你们却敢在官道上横行乡里,劫掠客商,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莫不是有大势力在默默支持?”
莫俞抬起头,看了洛长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下头,语气冷淡的说道:“公子哥,我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月中道的水很深,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懂的。你还是好好带着你的粮食,回你的天泉道,不要再来月中道做生意了,否则,只会惹祸上身。”
“哦?”洛长离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么说,月中道还是法外之地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匪类?”
“我不是匪类!”莫俞猛的抬起头,语气激动的喊道,脸上满是骄傲,“我可是灵苍道大名鼎鼎的七政宗的记名弟子!我的棍法,乃是七政宗传下的正宗武艺!我劫掠客商,只是为了让手下的弟兄们活命,并不是什么匪类!”
“灵苍道七政宗?”洛长离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眼神微微一凝。
他曾听说过七政宗,那是灵苍道的大宗门,势力庞大,弟子众多,而且向来不与官府往来,行事隐秘,没想到,莫俞竟然是七政宗的记名弟子。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看你如此得意,想来七政宗的弟子待遇应该不错吧?怎么堂堂七政宗的记名弟子,还要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计?”
莫俞听到这话,脸上的骄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低沉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即使我入了七政宗,成为了记名弟子,也没有什么待遇可言。七政宗的正式入门考核极其严格,我练了三年,也没能通过考核,算不上他们的正式弟子,宗门也不会给我任何接济。我手下还有四十多名弟兄,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活命,我别无他法。”
洛长离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的靠在车壁上,目光望向窗外。
看来,月中道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