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声压低。
祈文君显然早已在来时便安排好了退路,带着众人避开大批官兵的搜捕,一路穿街过巷,最终落脚在灵陵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是周全。祈文君显然对这里熟得很,推门入内,径直打开卧房,里头伤药、布帛、清水一应俱全,连灯火都提前备好了。
洛长离一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笑道:“不愧是雾鸦司的二当家,深入敌后还能不忘暗中布置落脚点,真可谓运筹帷幄,未雨绸缪。”
“谬赞了。”
祈文君假意横他一眼,语气里却半点没有真怪罪的意思。
“雾鸦司都已经不在了,你还叫我二当家做什么?”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洛长离的头,亲自扶着他躺下。
只是她的手才刚伸出去,白曜便已经不动声色地隔了过来。
祈文君一怔,随即会意,朝洛长离眨了眨眼,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转身便去门外查看手下折损的情形了。
聂远靠在门边,见这屋里的气氛一时太过温软,也不好多留。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问,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房中很快只剩下两人。
白曜坐在床沿,洛长离却顺势挪了挪身子,将头轻轻枕到她腿上。
“你……”白曜脸上一热,伸手便去揪他的耳朵,“身子都这样了,还胡闹!”
洛长离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顺势往她身上蹭了蹭,语气却无赖得很:“放心,曜儿,我已经缓过气了。你瞧,我这不是已经能动了么?”
白曜本该再训他两句,可被他这么一闹,心口那点紧绷到底还是慢慢软了下去,只得由着他胡来。
偏就在这时,门边忽又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祈文君倚在门口,含笑看着屋里这对黏黏糊糊的小儿女,神色里全是看戏的意味。
“两位。”她轻轻挑眉,“说到底,这里好歹还是我的房间,你们能不能稍微收敛些?”
白曜闻言,霎时羞红了脸,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忙将洛长离往旁边一推,自己也坐得远了些。
祈文君倒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了。
她先朝白曜郑重行了一礼。
白曜回礼,神色端整,半分不失分寸。
两人止乎于礼,仪态都十分得体。
可等到面对洛长离时,祈文君便又换了副随意模样,干脆坐到床边,目光在他与白曜之间来回一转,笑道:“长离,我记得……白姑娘是你师傅吧?这你也下得去手?”
洛长离却半点不觉得羞,反倒扬了扬下巴,语气坦荡得很。
“我们两情相悦,谁说师徒不能成亲?”
他说着,眼里甚至还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再过不久,我就八抬大轿把师傅接进门。祈前辈,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那是自然。”
祈文君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我倒还听说,有个祈家后辈如今在你手下做事,叫祈苓冬是吧?”她看着洛长离,笑眼微弯,“我瞧她似乎也有些倾心于你,你要不要一并娶了?”
洛长离立刻苦了脸,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我小门小户,能娶到神月尊贵的公主殿下,已是三生有幸,哪里还敢有别的非分之想?”他叹了口气,故作委屈,“我要真敢乱来,师傅还不得把我的皮给剥了。”
这两人都是惯会说话的人,偏又都不是那种拘着性子的人,什么话都敢往外抖。
白曜听得面上发热,侧过脸去,却还是没忍住,唇边慢慢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洛长离收起了玩笑,神色也跟着正了正。
“祈前辈,你来灵陵县,应该是昭璇姐私下授意吧?有何要事?”
“告诉你也无妨。”
祈文君神色一敛,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正经。
“殿下写信给我,让我带人入月中道活动,寻机私下联络杜氏之人,许诺杜衍月中道使令之位。”
洛长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看来朝廷是想扶持何氏。”他点点头,“如今朝中党争激烈,昭璇姐被软禁,太子又势单力薄。若能拉拢杜氏,日后也算是太子上位的一条助力。”
“聪明。”
祈文君含笑看了他一眼。
“可惜,我今日赴宴,原本是想借机见一见杜衍的,没想到何婉忽然发疯,竟直接杀了杜衍,倒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洛长离闻言,神色微动。
“这么说,祈前辈是顺路救的我?”
“要不然呢?”
祈文君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我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难不成是专门为了救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
她顿了顿,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