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离这一回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岚县前的何玟大军。
黄启贞自容坞县挑出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向西而去,直扑何玟后方。只是何玟麾下尚有一万余众,若不能及时与岚县城内的归月军里应外合,这五百人便是再勇,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而岚县前头地势平阔,无遮无拦,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绕过营地潜入城中,几乎不可能。
洛长离那点半吊子轻功,在这种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场。
传递消息的活儿,便只得落到白曜身上。
月明星稀,夜色正深。
白曜身形极轻,掠行之间几乎不带半点风声,像一缕从黑暗里拂过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何玟营地。营中巡夜的火把明明灭灭,甲胄森然,哨声偶尔响起一两下,却都没能真正留住她的影子。
直到——
一骑骤然自营中冲出,惊动了巡夜的哨兵。
紧接着,大营里又追出数十骑,马蹄声急,杀气骤起,直向前方追去。
白曜隐在阴影里,目光微凝。
那人竟是徐云。
他正朝着岚县方向疾驰,身后箭雨不断,锋芒逼人。可徐云马术精湛,枪法又凌厉得很,长枪横扫之间,竟将追来的箭一支支挑飞。两名追兵才刚逼近,便被他反手一挑,险些连人带马掀翻下去。
追兵越追越急,可越靠近岚县,便越不敢深追。
混乱声一路逼到城前,岚县守军自然也被惊动了。
待追兵进入弓弩射程,立刻慌忙收势,掉头退去。
徐云回望一眼,忽而翻身下马,独自朝城门走去。
“站住!”
城楼上箭矢骤然离弦,一支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带出一缕浅浅血痕。可他连眼都没眨一下,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
“在下前天乾骑营百户,现阵前小卒,徐云。”他抬起头,声若洪钟,向城楼上的归月军众人拱手行礼,“特来归降。”
城楼上一时无声。
不多时,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登上城头,居高临下,细细打量着他。
正是红娘子柳红绡。
归月军入主天泉道后,柳红绡便负责坐镇根基所在的天波道。那是归月军的大后方,天波七县守军不过两千,却偏偏稳得很,连一丝乱都没出。
眼下岚县战事胶着,李晓月、白平安与魏凌来都抽不开身,她便亲自调拨补给,又率五百精锐自南凌县赶来,顶上了岚县的防务,接过了这边最高统领的位置。
她才看了徐云一眼,身旁便有一人先开了口。
“何玟那厮连日猛攻岚县,今日又有人前来投降,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中年男子眉目沉沉,语气冷硬,“若此人是奸细,便要坏了大事。区区一人,不如乱箭射退,绝了后患。”
说话的,正是蛊苗四恶之一“飞军首”沈延。
西南敦灵道使令沈鹤云听闻归月军困境,毫不犹豫便派他率一千“越岭飞军”与一千蛊苗战士北上驰援。沈延入天波道时,便顺势与柳红绡合兵一处,接掌了岚县防务。
柳红绡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她抬手一挥,弓弩齐发。
可那箭势虽疾,落点却都刻意避开了徐云要害。
徐云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任凭箭雨擦身而过,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退一步。
“你不怕死吗?”柳红绡眉头微蹙,声音也冷了几分,“还不快快退去!”
“在下诚心相投,还望诸位统领明鉴。”徐云仍不退,声音稳得近乎执拗。
柳红绡见他如此,眉间不由更紧。
她正要命人再射,忽见城下阴影里掠出一道白影。
“住手!”
白曜现身在徐云身侧,白发如霜,金瞳在夜里极冷,仿佛一瞬便压住了整个城前的风声。
“徐云乃忠义之士,必是诚心归降,我可作保。”
柳红绡与沈延对视一眼,立刻收弓。
两人几乎同时出城相迎。
“参见殿下。”
柳红绡与沈延齐齐见礼,徐云却在瞬间愣住了。
他不曾料到,这位武功深不可测、气度又与众不同的女子,竟会是能被归月军众人称作“殿下”的人。
那一瞬,徐云心头百感交集,也只得恭敬拜下。
白曜朝柳红绡与沈延点了点头,随即亲自扶起徐云,语气温和:“徐将军不必多礼。你是阿离看重之人,他敬你忠义,不忍你这样的人才埋没。”
“阿离?”徐云怔了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可是那位神射营统领洛长离?”
白曜点头。
徐云神色一沉,忙又俯身:“云不过微末之人,败军之将,竟能得殿下与洛统领挂念,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