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出手,比洛长离还快了一步。
她一袭白衣立在甲板之上,身姿轻得像一抹雪,惊鸿出鞘时,剑光一闪,便已迎上林忠。她并未一上来便动真章,只是将功力压得极低,招招都像是在试,像是在一层层剥开对方的底子。
林忠的功法却实在诡异。
他一会儿用拳,一会儿化掌,一会儿又是肘击扫腿,招式衔接得毫无破绽,偏偏每一招单拎出来都极其精妙,仿佛他不是在与人交手,而是在随手演练天下百家武学。
白曜起初还有几分不适应。
这人的路数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章法,随手一招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不能轻忽。可她越打,眼底便越清明——林忠招式繁复,内力却浮虚,许多变化虽精,却落到实处时,威力终究不足。
洛长离站在一旁,心知白曜是在替自己探底。
她若认真起来,林忠只怕连五招都撑不住。
偏偏就在这时,甲板另一侧有人嚷了一声。
“喂,你发什么呆?那娘们迟早是我们大帮主的手下败——”
那水鬼话音未落,一支鱼叉已破空而去,快得像一道冷电,直直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人整个人钉死在甲板上。
一时间,血腥味冲上船板,连风都似静了一瞬。
洛长离眉眼一沉,厉声道:“出言不逊。”
他抬眼看着那群水鬼,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一名水鬼顿时大怒,挥着铁钉便骂:“狂妄!我们乃行脚帮座下各堂帮主,你想一人对上我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洛长离笑了。
那笑意落在这局势里,竟显出几分从容的狠。
“挺好。”他道,“省得我一个个去寻,正好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甲板上剩余七名水鬼已齐齐扑上。
他们惯于水战,动作极快,招式狠辣,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可洛长离身形一晃,竟不与他们正面缠斗,反而灵巧地一纵,攀上桅杆,借着高处往下投掷鱼叉。
他腕力惊人,准头又准得可怕。
又一名水鬼被鱼叉直接钉翻在地,闷哼一声,再没能爬起来。
洛长离在两根桅杆之间来回游走,借着船身高低腾挪闪避,叫那些水鬼一时竟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臭小子!只会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水鬼们被他激得发狂,竟开始拿长钉凿穿桅杆。木屑纷飞,船身震得更厉害,洛长离脚下一滑,最终还是落回甲板。
此时,他带上来的鱼叉已尽,甲板上仍站着的水鬼,不过四人。
可洛长离手中,已再无武器。
白曜始终分神留意着他。
她一边与林忠周旋,一边留心洛长离那边的动静,竟仍有余力。林忠看出她的心不在此处,猛地一记横扫逼退她半步,喘着气冷笑道:“你居然还关心他?”
白曜眼神微微一冷。
林忠一边运气一边道:“这些人都是我部下里的翘楚。那少年没了鱼叉,陷入近战,不出片刻,便会被拿下。”
白曜没答这话,反倒问了一句:“谁教你的功夫?”
林忠一怔,随即冷哼:“关你何事?”
白曜目光却已沉了下来。
“你根基浅,内力虚浮,可招式却五花八门,衔接得这样自然,显然不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你背后,定有大宗师指点。”
林忠眸色一变,面上却仍不肯露怯。
白曜缓缓道:“相传神月武德年间,圣上曾沉迷习武,命祈禳族高人游历天下,遍访诸家武学,汇总成册,再推演成一套贯通诸法的研习总纲,名曰‘万化神法’。”
林忠脸上的神色终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曜盯着他,忽然冷冷问道:“天机图在你身上?你是怎么得到的?”
林忠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瞬,他竟不再恋战,转身就要跃入水中。
只是他才刚一动,白曜便已不再留手。
她手中惊鸿剑光一凝,青芒骤起,一道凌厉剑罡划过,直接斩断了林忠的脚筋。
林忠惨叫一声,身形顿失平衡,重重摔回甲板上,再也没能翻身下去。
洛长离此时也已将那四名水鬼尽数放倒。
他浑身沾着血,肩上、袖口、前襟都带了伤,可气息却仍稳,半点未乱。那几人原以为他只会躲闪投叉,近战定然吃亏,谁知一近身便被他连手带脚打得趴下,连爬都爬不起来。
“曜儿真厉害。”
洛长离抬手拍了拍,笑着走近。
白曜眸中浮起一点暖意,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替他拭去脸侧血渍,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给你寻到一块天机图。”
她语气极轻,却又认真。
“上头记的,正是‘万化神法’。”
洛长离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看向甲板上的林忠,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原来林忠这般繁复诡异的武艺,竟是从天机图上得来。
祈禳族灭亡之前,曾将七块神秘天机图散布天下。算上林忠这一块,如今已知的,便已凑了四块。
天机图上记载的,不是寻常物事。
有顶级内功天流心法,有祈禳族占卜观星的奥义,有南欧秘宝,也有这部万化神法。剩下的三块图上,又不知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曜儿,你又是怎么认出天机图的?”
白曜的神情柔了几分。
“我小时候囚于璇玑塔底,除了练功,便是看书。”她低声道,“书里曾提过万化神法,我方才引他出手,细细对照几招,便能确定。”
洛长离听得不由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曜儿当真博览群书。”他低头看她,眉目间满是宠溺,“徒儿愚钝,师傅以后可要好好教导我。”